75枫林(1 / 2)
冷暗灯影下,久安宁与坐于窗台上的人打了个照面。
久安宁目光挪移,回答得毫不心虚:“有点。”
阿翎整个人隐匿于窗台暗处,仅能模糊见着垂落下的赤红佩绥。
她支起一条长腿,兀自雕刻着手中物件。
是一支银簪。
吹去簪身的银屑,阿翎灵巧地用簪子为久安宁绾起几缕青丝,又为她取下珠花已掉落无几的旧簪子,“廊道尽头有暗门,人在那里。”
久安宁接过换下来的旧簪,小心拿在手中。
破阶劫中它曾为她挡过天雷,后来她不管去哪都习惯戴着。
“多谢。”久安宁朝廊道尽头信步走去。
她没问旁事,阿翎也没多言,两人形成某种默契。
廊道尽头是堵寻常的墙,久安宁走至跟前也没发生异变。
她试探抬手覆上,用了些力,自然是没推开的。
转身回望,窗台上却没了阿翎的身影。
余光瞥见楼下笙歌盛况,久安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入了相守楼的幻景,方才一切皆为虚妄。
手指抚到压在青丝间的发簪,冰凉触感让内心想法迟疑。
相守楼幻景名扬九州十六带,在人间的日子,久安宁也曾在戏本中耳闻。
虽难免有经凡人润色鼓吹的成分,但出神入化的功力是实打实的。
刻木牵丝作美姬,云鬓花颜与真同。
铅华谁辨假中真,皮下无些血。
久安宁冷眼注视楼下喧嚣,眸中无半分波动。
这里没有活人。
楼下与修士觥筹交错者,全是孤魂残魄。
歌姬舞姬,女使小厮,皆是如此。
任谁都很难相信,灵动的表情下,竟是一张张惨白面目。
修士签下的灵契是支撑它们长存于世的海中浮木。
智者知幻即离,愚者以幻为真,相守楼不做赔本买卖。
无人能揣着邪念从幻景全身而退,有人割舍了至爱,有人种下了执念。
浮生妄念,碎身折骨可得。
故人长绝,叩求相守无门。
经久不息的笙箫丝竹,究竟是亡者的哀鸣,还是贪客的狂欢?
久安宁入楼时面对神出鬼没的鹰使,瞧见的都是皮下亡魂。
之后遇见的蝶役也是如此。
她不知为何自己能看见,也不知他们是否知晓她能看见。
魂魄扎推的中厅,有一个特殊的存在,角落处默默为同事斟酒上茶的一位鹰使。
浓郁鬼气之中,她周身散发着温暖微茫。
她扶住腰肢柔软的舞姬,喂她喝了一杯醒酒茶。
舞姬挂在她身上歇了会儿,留下句“明日再教你一招”,步步生莲回到了绫罗人影之中。
阿?服下先前师无虞给的药膏,清凉劲儿爬上喉咙震脑,她闲不下来地擦净托盘上的水渍。
缓过了药劲,她仰头活动脖颈,却意外与高楼上的久安宁对上视线。
再眨眼,白影却又消失了。
阿?只道是今日她沉不下心,出现了幻觉。
久安宁收回目光,又回到粉墙黛瓦前面壁,思忖着所谓暗门在何处。
就这样站在一堵墙前。
一刻钟、一炷香、半个时辰过去了。
久安宁依旧维持原样的姿势,胜似青松挺拔。
墙:……
到底,对面拗不过她,先前安睡时听到的乐音缓缓响起,盖过了楼下喧嚣。
如沐春风的舒服让久安宁惬意眯起眼眸,淡定看着身前墙壁虚化。
她伸出手指,无阻地没入半截。
果真是有暗门,只是得看主人欢不欢迎客人。
久安宁踏入暗门,见到墙后清灵绝妙的境况,挑眉环视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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