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少宫主陪我玩雪(1 / 2)
转眼到了深冬,裴清淮依旧没能变回人形。
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地也习惯了这副身体,谢尘空给他新编的那个花篮特别结实,他有事没事儿就挂在上面晃荡。
无有乡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裴清淮在一望无垠的雪地上直打滚儿,又从高处扑到雪堆里。
雪下了整整一夜,到白日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裴清淮在积雪上砸出个洞,小黑雾团子一下子就消失在白雪中。
谢尘空在窗前伫立,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等了半天也没见那团黑雾飘上来,疑心小魔种是不是把自己砸晕了。
他走进雪中。
小魔种用身躯砸出来的洞很深,洞底一个圆滚滚的乌云团,嵌在那儿一动不动。
谢尘空把他挖出来。
黑雾团子全身上下裹满晶莹的雪花,四肢都冻僵了,肚皮没有一点儿起伏,谢尘空摇了摇他,他没动。
谢尘空叫他,“小魔种。”
小魔种不应。
谢尘空又叫,“裴清淮。”
裴清淮也不应。
谢尘空将他揣进怀里,快步回到宝船。
快到屋门口的时候,裴清淮在他怀里突然睁开眼,两只冻僵的胖手捂住嘴,噗嗤笑了一声,“怎么样,我这次装死装得好不好,你有没有被我骗到?”
谢尘空止步,低头,一双圆眼睛印入眼帘,狡黠地冲他眨了一下。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谢尘空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初遇裴清淮时,他人形的模样。
裴清淮做魔种的时候胖乎乎的,做人的时候却很是纤瘦,唯有那双眼和现在一样,圆润、黑白分明,带着一股干净灵动的少年气,不笑的时候盯着人看显得有些呆,笑起来又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装着一肚子的坏水。
……怎么会对小魔种人形的模样记得那么清楚?
明明他和裴清淮只有一面之缘。
裴清淮做人的时候,对他笑过吗?
而在无有乡的这段时日,他也都是和黑雾团子打交道。
只是都相处了这么久,按理说应该越来越了解对方,可刚刚那一瞬间,他怎么好像真的被小魔种拙劣的把戏骗到?
想来应该是灵力尚未恢复的缘故。
一定是这样。
魔雾团子这时又将耳朵贴在谢尘空心口,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说:“少宫主,你的心跳得好快。”
谢尘空便又将他甩开了。
小魔雾团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再次坠进雪地里。
这一次他很快就飘起来了。
一身的寒气,扑到谢尘空怀里,猛甩身体,将雪沫抖落,语气兴奋地说:“少宫主,我还想玩。”
谢尘空寒声道:“你觉得很好玩?”
“好玩啊,好好玩的,再来一次好不好?”裴清淮边说边在谢尘空怀里忘我地翻滚着蹭来蹭去,好像把谢尘空当成了他的摇篮,“就最后来一次!”
衣袍被蹭皱,谢尘空将他从自己身上揪下来,“你不冷?”
“不冷啊,一点儿都不冷,我不怕冷。”
小魔雾是不怕冷的,但人族就不好说了,裴清淮打量一眼这人的脸色,又拿脸颊贴了贴他的手指,“你是不是冷了?如果你冷的话那我们就进去吧。”
谢尘空嗯了一声,抱着他回船。
无有乡的生灵彻底冬眠了,就连龙螭都不出来了,往年的这个时候,裴清淮一个人过,总是很孤独。
但现在,裴清淮不会孤独了。
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位小仙君。
仙君受了重伤,法力没了,身体也变差,这样有意思的下雪天,他却因为畏寒而不得不待在屋内,无法陪裴清淮玩好玩的雪地游戏。
但雪景每个冬天都有,仙君却是第一次来,裴清淮愿意尽地主之谊,放弃自己的雪地游戏,陪这个仙君在屋内烤火。
怕仙君被冻到,屋内的火炉烧得很足,裴清淮扔了好几块火石进去,上面还加了架子,烤了一些食物,什么红薯、板栗、花生、橘子、柿子……还温了一壶米酒酿。
裴清淮往酒酿里撒干桂花,浇上花蜜汁,想喝的时候就使唤谢尘空给他倒一杯。
小半壶下肚,他栽倒在火炉边,一醉不起。
趴了会儿后,他站起来,折下一枝瓶中的梅花,走到谢尘空面前,双掌交叠,立剑于前,小鞠一躬,做了个标准的起手式,原地舞起了梅花枝剑来。
小魔种清醒时倒个酒都费劲,喝醉了手脚却变得灵活起来,劈刺推斩,一招一式,舞得既有力又漂亮,就是动作间难掩醉意,飘逸轻盈得过了头。
舞剑声伴随着风雪声,剑吟似风过林梢,一套剑法舞毕,他收了剑,将梅花枝一抛,抱起一颗烤熟的板栗子,又跌跌撞撞献宝似的朝谢尘空走去。
却被蒲团绊了一下,脸朝地摔下去,板栗也滚了出来。
谢尘空在他脸着地前伸手托住他的身体,将他捞到自己膝上。
裴清淮软绵绵地趴在那儿,带着一股甜酒味,身体起伏,微微喘气,突然唤了一声:“哥哥……”
谢尘空去捡板栗的手一顿,“你叫我什么?”
哥哥?
不是一直都喊他少宫主吗?
什么时候改成了这个。
还是小魔种认错人了?
谢尘空想起,在枫树林遇见裴清淮的第一面,他也对着自己叫过哥哥。
裴清淮又喊了一声,“哥哥。”
“阿衍有听哥哥的话,好好练剑……”
“也没有再弄断过剑了……”
果然是认错了人。
“我不是你哥哥。”谢尘空伸手,想帮他翻个身,让他看清楚人再叫。
“你是,我记得你的味道。”裴清淮却抱住了他的手,抓着不肯放,又捞起谢尘空散落的乌发,小狗似的嗅他,“我哥哥就是你这个味道,你是我哥哥,是我的师兄。”
又是哥哥又是师兄,看来是真的醉了。
一个魔渊的小魔种,哪来的师兄?
认错人就算了,竟然还胡言乱语起来。
谢尘空:“放开。”
“不要。”裴清淮扒着他的手不肯他走,“你要把我丢下,你是这世上最坏的哥哥。”
谁把小魔种丢下了?
是小魔种的哥哥把他丢在了无有乡?
裴清淮有名有姓却独自生活在无有乡,确实不排除被至亲抛弃的可能。
但,这和谢尘空有什么关系?
谢尘空可没有一个魔种弟弟。
“你认错人了。”谢尘空强行将手从小魔种那儿抽走,“我不是你哥哥。”
裴清淮仰起头,眼神迷离地望着谢尘空,“你不是我哥哥,那你是谁?”
谢尘空不语。
裴清淮摇摇晃晃爬起来,又变本加厉,坐到谢尘空的大腿上,重新趴下,“你好久才来,我一个人在这里,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没看出来。
谢尘空:“刚刚滚雪地不是滚得挺欢的吗?哪里不好。”
“……”
他哥哥好像变坏了。
裴清淮张开嘴,一口咬在这人大腿上。
谢尘空立时抓住他,翻过来,将手指卡进他齿间,语气加重,“你属狗的?”
裴清淮汪汪两声。
谢尘空简直要气笑,“喝米酒也能醉到发酒疯?”
酒品这么差,裴清淮是怎么好意思自称千杯不倒还使唤谢尘空给他倒酒的。
裴清淮含着他的手指,口齿不清地回说:“我没有疯,是你自己记性差……不过没关系,我记性好就好啦。”
“……”
谢尘空:“你最好明天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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