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少宫主帮我补吊床(1 / 2)
谢尘空是在裴清淮的宝船上醒来的。
这是他来到魔域的第三个月,也是他在无有乡生活的第一个月。
两个多月前,幽遐宫遭遇灭门之祸,满门被屠,他也身负重伤,在前往齐云仙府的路上遭人暗杀,坠入魔渊之地,历经九死一生,来到了无有乡。
他至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好像某天一觉醒来,他就到了那片枫林,睁眼就看见一只小魔种。
当时小魔种还是人形,但他还是一眼就辨认出,这是魔。
不仅是魔,还是血统最纯正的那一类魔,天生的魔种,身上的魔息很重,眉心那枚红色的天魔印也妖艳到近乎诡异。
天魔印,是唯有上古魔族后裔才会有的印记。
而上古魔族,据谢尘空所知,早已绝迹,不存于世。
饶是谢尘空,也只不过是在仙盟天星阁的卷宗上看过相关的记载罢了。
来到魔渊,已经数不清杀过多少魔了,这种的虽然罕见,却并不妨碍谢尘空动手。
更何况,他厌恶魔。
因此谢尘空当时想也没想,本能地就对这只魔下了杀手,小魔种在他手中挣扎,被他吓得显出了原形。
胆子小成这样。
可说这魔种胆子小吧,他却收留了一个曾经屡次三番对他动杀心、现在也仍旧想对他动杀心的人族。
这般没有戒心。
但要说他胆子大,他又被吓得到现在也没能变回他口中所说的本来的样子。
这个魔种,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人族?
小魔种此刻正在吊在半空的摇篮上睡觉,睡得四仰八叉。
体型比初见时大了许多,是无意识帮谢尘空吸走了太多体内魔气的缘故。
但很显然这个魔种并不懂得如何消除转化那部分外来的魔气,也不懂得如何将其逼出至体外,所以肚子吃得滚圆,却不见他消下去。
刚见面时不过只有他巴掌大小,现在体型都快赶上一只成年的大猫了。
谢尘空昏迷不醒那几天,这只魔团就睡在自己心口处,沉甸甸地压在那儿,压得谢尘空呼吸困难,内心烦躁无比。
每当意识稍微清醒一些,他都会抓住这只胖团子,将其从自己身上薅下来,甩开,厌恶地警告他,“别碰我!”
小魔种被他甩得远远的,爬起来气哄哄道:“不碰就不碰!小气鬼!你昏迷的时候,我都不知道碰了你多少下呢!”
又拿这样的话威胁他、挑衅他。
谢尘空浑身上下如受烈焰炙烤,只恨不得立刻将这只气焰嚣张、不知死活的小魔种捏死为好。
但小魔种听不到他的心声,也并未被他吓退,被他的话气得跑走,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重新趴回到他身上,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实在烦人得紧,好像死也不让谢尘空安生。
谢尘空有时候能听懂一两句,他说的是:“你以为我想碰你吗?谁让你要晕倒在我面前,你马上好起来,好了就离开这里,不准你再这样赖在我的宝船上,听到没有?”
“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把你的全身上下全都碰一遍,反正你也醒不来,看你能拿我怎么样,我不仅要全都碰一遍,我还要天天碰,早上碰一遍晚上也碰一遍……”
谢尘空如他所愿,在七日后彻底苏醒,又将他捏在手心中,寒声问道:“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天天趴在他身上,把他当床睡了吗?
谢尘空几乎疑心自己是被这小魔种活活压醒的。
小魔种被他捏在手上也不怕,恶狠狠地盯着他,又一次张牙舞爪地挑衅他,“我吸光你的血,把你变成魔了。”
语气凶巴巴,眼神却澄澈如水。
谢尘空从那汪清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天气很好,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洒进屋内,照得他手中的黑雾团子都在发光。
光影斑驳,树影婆娑,微凉清风拂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刹那光阴间,睡梦中的一切负面情绪在现实面前一扫而空。
体内逐渐平复下去的气息告诉谢尘空,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得到修复,没有被疼痛折磨的不适,坠入魔渊染上的魔气也消失殆尽,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般,轻松得像是卸下了一身沉重的担子。
再看小魔种比初见时还要胖上数圈的、圆滚滚的身体,谢尘空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是小魔种帮了他。
小魔种在他手上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问:“你怎么了?被我吓呆啦?”
谢尘空深呼吸一口气,松开了他的身体。
思绪回笼,谢尘空看着裴清淮睡梦中起伏的肚皮,心想:一个小魔种罢了,留待日后再杀也不迟。
自从谢尘空醒来,小魔种便不再总是趴在谢尘空心口,而是睡在自己化作魔团时经常睡的那张吊床上。
体型变大,吊床也装不下他了。
结果他说什么要把唯一的床铺让给谢尘空这个病人,自己硬要睡吊床不说,还非要在吊床里摇晃。
吊床上铺满了裴清淮从宝船仓库中翻出来的棉花、毛毡、丝织品甚至是花朵、宝石等物,终于不堪重负,被他睡塌下去。
魔雾团子大清晨滚到地上,在宝贝堆里哭泣。
哭得愁云惨淡,俨然一朵下着暴雨的乌云团子。
谢尘空把他从一地狼藉的船板上拎起来,查看了一番,“摔疼了?”
乌云团子似乎还是很害怕他的手,一边浑身刺挠似的挣扎一边说:“我不会疼。”
“那你哭什么。”谢尘空问。
乌云团子解释,说这是什么老树精爷爷给他编的,从小睡到大,已经睡习惯了,不这样吊着睡就睡不好觉,但是现在无有乡的乡亲们都冬眠了,要修补也得等来年了。
无有乡的乡亲们,不知道是谁用灵力捏出来的一些小玩意儿,是裴清淮在这里的“家人”。
无有乡,名字是虚幻之境,里头的生灵也都是虚幻之物,包括那个自称是神兽实则却是幻兽的龙神云螭。
整个虚幻之境,只有裴清淮是唯一的、真正的活物。
和那些东西比起来,看上去很不正常的魔物裴清淮似乎又变得正常无比了。
天生魔种的裴清淮睡不了觉,哭得仿佛不是吊床塌了,而是整个天都塌了。
谢尘空打断,“魔也要睡觉?”
裴清淮不解,“你们人都要睡觉,魔为什么不能睡觉?不睡觉的话,我怎么长高?”
谢尘空懒得和他解释,诸如魔物不需要长高、一万年不睡觉都不会怎么样这种对于魔而言算得上是常识的东西,说:“你可以睡床。”
裴清淮的宝船确实称得上是宝船,什么都有,床铺也很大,垫了好几层褥子,很软,再睡上一百个小魔雾团子也绰绰有余。
谢尘空伤势好一些后就不再睡他的床了,更偏向于在蒲团上打坐,床铺一直空着,是裴清淮自己不睡。
这会儿吊床坏了他也没有要挪回旧窝的意思,在那儿用极其不灵活的手指扒拉断裂的树藤,试图把吊床装回去。
这个吊床说是吊床,更像是个花篮,装饰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五颜六色,清香扑鼻。
高高地挂在窗边,也不大,晃起来跟个小动物的摇篮似的,睡在上面可以将室内室外都一览无余。
谢尘空被他哭得额角隐隐作痛,只能代为劳动,连夜在灯下帮他重新编了一个。
他从来没编过这种东西,准确地说,他从来不会做这种事,在碰见裴清淮之前,别说做了,想都没有想过。
这种玩意儿往日变一个出来就好了,小魔种要几个有几个,但如今他法力尽失,只能靠记忆力为裴清淮复原。
裴清淮还在一边指导他,教他该怎么编。
笨手笨脚,实在碍眼,谢尘空伸手抓住他。
裴清淮就又开始在他手上装起了死。
谢尘空盯着他看,久久未动。
裴清淮没得到回应,又死而复生,眼睛眯出一条缝,“你怎么不把我甩走?”
谢尘空就知道他这是又想玩在地上滚的游戏了。
自从被谢尘空甩开滚过一次后,他就爱上了这种感觉,经常趁谢尘空不注意时靠近谢尘空,然后被生理性厌恶魔这种东西的谢尘空抓住甩开。
谢尘空发现这一点之后就控制住本能,不再滚他,改换成捏他了。
小魔种的身体很柔软,手感比棉花还要软和细腻许多,不粗糙,微有些滑腻,像一团云,又或是什么轻软的丝绸、蓬松的绒羽。
谢尘空将这团云拢在掌心,端详他的四肢。
身体是圆的,手脚也是圆的,那……其他地方呢?
谢尘空伸手拉扯了一下。
裴清淮两手从魔雾团子的身体里探出来,抱住他的手指,制止。
这股力气几乎无法阻挡任何,很快,谢尘空的手指又向下,往他的其他部位探去。
裴清淮双手追着他,在谢尘空的手指来到自己的小腹上时,一把将他的手压住。
“你干嘛?!”裴清淮瞪大眼睛。
谢尘空抬起眼皮,面不改色,“我好奇……”
“你好奇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动懂不懂啊!”裴清淮手脚并用,踹他。
原来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谢尘空按住他,“所以真的有?”
“当然没有!”裴清淮早就观察过了,只有人才有那种东西,魔物没有。
谢尘空:“那你挡着?”
裴清淮:“我自己的身体,我想挡就挡。”
谢尘空轻笑,“你又没有,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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