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宫门拆价,立号窥宫(2 / 2)
“你跟你爹,真是一个脾气。”
“二哥过奖。”
“不是夸你。”陈承勋摇头,“这是毛病。你爹这辈子,什么都要算清楚,算到最后,连自个儿身边的人都算成了账目。他夜里睡不着,你以为他怕的是敌国?他怕的是欠人的。”
陈承乾沉默了片刻,才说:
“那二哥怕的是什么?”
陈承勋的扇子停在半空。
雪落在他肩头,落了一层,他也没拂。
“我怕的,”他终于说,“是有一天,我算清了所有的账,回头一看,一个能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像是不该说这些。
陈承乾却记住了这句话。
??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这是他二哥这辈子说过的唯一一句真话。也是唯一一句,让他在深夜里想起来,会替这个人难过的话。
“你我兄弟,说这些。”陈承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
“二哥请讲。”
“京里没有秘密,只有价。”陈承勋头也不回,“你那封信里写了‘三个月’,写了‘跪着听您说’。这些话,今儿早上就有三个地方知道了。”
陈承乾浑身一冷。
“你走驿站的八百里加急,过兵部,兵部要留档,抄一份呈御前,再抄一份存档。抄档的人,一个月三钱银子的工钱。”陈承勋的声音很轻,“四弟,你以为你是在跟谁下棋?”
他终于回过头,那张完人的脸上,浮出一点近乎怜悯的笑意:
“你是在跟一张桌子下棋。桌子上有你爹,有我,有崔家,还有一堆一个月挣三钱银子、却能把你的字卖二两的书吏。”
“朔方路远,四弟小心身子。”
白衣人走远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风一过,就没了。
陈承乾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慢慢地把袖子里那道黄绫旨意又摸了一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趟朔方,他得在所有人知道他要走之前,先走。
出京前一天,陈承乾做了一件跟查案毫不相干的事。
他立了个商号。
号名是他自己取的,两个字:承记。承是承乾的承,也是承担的承。招牌是块旧木板,郑九从南城油坊找来的,刷了三遍桐油,字请西市一个替人写状纸的老秀才写的,写了三遍才满意,润笔二十文。
挂招牌那天早上下着小雪,来的人不多,却杂。
恒昌柜坊的周善来了,六十岁的人,拄着拐,进门先看灶??老人看铺子先看灶,灶旺则人不散,这是他一辈子的规矩。
南城的郑九来了,手上还带着熬油熬出的那股洗不掉的味道。
北城的杜守义来了,抱着一坛刚出的烧刀子,说这酒得放一放才不割喉,可他实在等不及。
白正清来了,抱着三本抄得密密麻麻的账。这人原本是北城脚行的“铁算盘”,如今头发白了一半,走路还是那么轻,像是怕踩疼了地上的字。
田老汉来了,身后跟着他拉起来的十几个收灰的。
孙王氏也来了,挎着一篮子刚出锅的馄饨,说是给大伙儿垫垫肚子。她那两个孩子跟在后头,小的那个冻得直吸鼻子。
人齐了,陈承乾站在院子中间那张旧木桌后头,开口第一句不是贺词,是一道算术题。
“诸位,我先问一句。郑九,你上个月熬出多少块肥皂?”
郑九算了算:“一千二百块。皂坊三个人,从早熬到黑。”
“卖了多少?”
“一千一百六十。”
“剩的四十块呢?”
郑九愣了:“……在墙角堆着。”
“为什么剩?”
“没人知道那东西能干什么。”
“杜师傅。”
杜守义一激灵:“在。”
“你上个月出了多少酒?”
“三百斤。”
“卖了多少?”
“三百斤。”
“为什么都卖了?”
杜守义咧嘴:“因为有人知道酒能干什么。”
院子里有人笑起来。
陈承乾也笑:“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咱们不是卖东西,咱们是卖‘知道’。郑九的肥皂堆在墙角,不是做得不好,是没人告诉人这玩意儿能洗掉手上的油、能洗掉孩子脖子上的黑。所以在立号之前,我先定一条规矩??”
他转身,在木板背面写下第一行字:
“凡承记出品,卖出一件,必附一张纸,纸上写三句话:这是什么,怎么用,用完了怎么办。”
郑九挠头:“殿下,那得多少纸?”
“纸钱算我的。”陈承乾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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