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覆书逆命,暖阁授符(2 / 2)
“殿下。”吴大忽然开口,“那封信,您打算怎么回?”
陈承乾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前。
雪停了。院子里几个老兵正拿铁锹铲雪,铲得哧哧响。墙根下,狗剩蹲在那儿,拿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格子,一边画一边数。那是顾清教他的九格记账法??横三竖三,一格一件事,写完自己抹掉。孩子学得快,比吴大还快。
陈承乾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问:“吴大,我要是现在收手,会怎么样?”
“案子就烂在这儿。杜仲白救,郑从安白死,死去的老兵白死。”
“不止。”陈承乾摇头,“我要是收手,我舅舅就完了。”
吴大一愣。
“你想。”陈承乾转过身,“崔家费了十四年挖这么大一个坑,为的是把我舅舅埋进去。如今我查到坑边上了,我退了??坑还在。没人再查,坑就照原样往下挖。半年之内,朔方必出事。到那时候,我舅舅是通敌还是失职,都由写史的人说了。”
“我不退,他还有一条命。我退了,他连名字都得烂。”
他走回案前,抽出一张纸,提笔蘸墨。
“所以这封信,我得回。”
笔尖落下,字写得极慢,却一笔不乱:
“舅舅:外甥不孝,这手,收不了。”
“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我退一步,那坑不会填,只会更沉。您后半辈子的名声,押在我不退上头。”
“我不查您。也不要您信我。我只求您一件事??”
“给外甥三个月。三个月里,您别动,也别让人动。三个月后,我到朔方,跪着听您说。”
“若到时候您说外甥错了,外甥这就回京,从此不提朔方一个字。”
写完,他吹了吹墨,把信折好。
“吴大,叫个跑得快的,走驿站,八百里加急。信送到苏节度使手里,我要回执。”
“是。”
吴大捧着信走到门口,又回头:“殿下,八百里加急,要先过兵部。”
陈承乾抬眼:“所以?”
“要惊动人。”
“就是要惊动。”陈承乾淡淡道,“这封信本来就不是给舅舅一个人看的。”
吴大走后,韩道清低声问:“殿下,这是……”
“投石问路。”陈承乾道,“我把底牌摊在明面上,看谁先动。谁先动,谁就是心里有鬼的那一个。”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宫里的内侍披着雪,几乎是滚下马的,一路小跑进来,跪在阶前:
“殿下!陛下急召,让您即刻入宫!”
陈承乾手里那方镇纸,当的一声磕在案上。
雪后的宫道扫得很干净,可扫得越干净,冻得越硬。陈承乾踩上去,脚下咯吱一声,像是踩碎了什么薄东西。
他一路被领进内侍监值房后头的小暖阁。
阁里生着一盆银炭,火不旺,烟极少。文帝陈轩坐在窗下的旧榻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常服,背微微驼着,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旧茶碗。
四十一岁的皇帝,看着像五十出头。
“来了。”文帝没抬头,声音又慢又低,“坐。”
陈承乾跪下去磕了个头,起身,只坐了半个凳面。
“朕问你一句。”文帝把茶碗放下,“你是不是打算去朔方?”
陈承乾头皮一炸。
??他刚把信发出去不到六个时辰。
“父皇怎么知道?”
“你舅舅那封信,朕比你先看到。”文帝抬起眼,“八百里加急,过兵部。兵部不敢压,呈到御前。朕看完,替你压了半天。”
陈承乾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随即又放松下来。
??是了。他这爹,本就不是个会把眼睛闭上的皇帝。
“朕压了半天,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回。”文帝慢慢地说,“你回得不错。”
“父皇看过儿臣的信?”
“看过。”文帝道,“你舅舅让你收手,你不收,还问他要三个月。三个月??你倒是会给自个儿定工期。”
他说话还是那么慢,可陈承乾听得出那层慢底下的东西。这不是责备,是掂量。
“父皇,”陈承乾索性把话摊开,“儿臣要去朔方。不去,这案子查不干净。杜仲的供词、郑从安临死划的那两个字、北仓、青龙口,线头全在朔方。在京里,儿臣只能查到纸,查不到人。”
“朕知道。”文帝点头,“朕不拦你。”
陈承乾一愣。
“可朕有三句话,你得记着。”
“儿臣听着。”
“第一句。”文帝伸出一只手,慢慢屈起一根手指,“苏纵是你的舅舅,也是朔方节度使。朔方三十万军民,二十万兵,粮械、边市、羁縻诸部,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不是你府里那个吴大,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座城。”
“第二句。”第二根手指屈起来,“崔家挖了十四年,不是为了贪那点银子。他们要的是苏纵的名。名一倒,兵就散;兵一散,北边就空;北边一空,朝廷就得靠他们。你要救你舅舅,先得保住那座城,再保他这个人。顺序错了,你救的是个空壳子。”
陈承乾低声道:“儿臣记着了。”
“第三句。”文帝看着他,“朕查过苏纵,查了三年。”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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