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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一弦断处,八尾垂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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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衍煌站在明萤曦身后听着那旋律,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一片金黄金黄的麦田里,风起处麦浪翻滚,天边悬着一轮又大又圆的太阳。太阳底下,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用泥捏着什么。麦田,大得没有边际,金浪推着金浪,一路铺到天边,铺到那轮太阳脚下。

女人捏一个,吹一口气,泥人就活了。她捏了一个又一个,捏了一整个世界。

姜衍煌看着那女人,莫名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明萤曦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阿姜。”明萤曦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眼前的麦田,女人,太阳,霎时间,碎了个干净。

王珏音的琴声,停了。琴声停的一刻,整条街都像从一场梦里醒过来。街上的行人,停住脚步,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方才在看什么。

她看着明萤曦,脸上那点从容,终于绷不住了。曲子是她修了千万年的本命琴音??听过的人,没有不跪的。可这个穿月白小衫的女人,只是在她肩头,轻轻一按,就把她的曲子破了。

明萤曦笑了一下:“你的琴,不错。”她说,“可惜,弹错了。”

王珏音的手,停在琴弦上,忘了放下来。明萤曦又看了王珏音一眼,眼里没有半点轻慢,像鉴赏一件蒙了灰的好琴。

“错在哪?”王珏音问。

“你弹的是‘惑心’。”明萤曦说,“可那个画面??是她的,不是你的。你不该拿她的东西,去动她。”

王珏音的脸色,猛地变了。明萤曦没有给她想的时间。她抬手朝王珏音,遥遥一摄。

王珏音只觉指尖一麻,怀里那张琵琶,竟自己脱了手,径直飞向半空。明萤曦指尖一勾。“铮??”七根弦,齐齐地,断了。断口处,有一线金光滑过,随即湮灭。弦断的那一刻,王珏音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什么。

琴弦崩断的瞬间,王珏音的身子晃了一下。一直从容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她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电线杆,才没有倒下去。

琵琶悬在半空,七根断弦垂下来,像七道细细的玉线。弦断处,隐隐透出一点玉色的光,一明,一灭。她的指尖,开始变了??指节,一寸一寸地,变得半透明,泛着玉的光。她的指甲变成了半透明的玉色,像随时都会化成一汪水。

那是她的原形。玉石琵琶精。

她快维持不住人形了。

胡灵漓终于动了。她没有像吴喜媚那样扑上来,也没有像王珏音那样拨弦。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明萤曦,然后朝这整条街,抹了一下。

风,止了。

整条街的夕阳,暗了一下。

姜衍煌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换了个方向。再睁眼时,眼前不再是九枝传媒的大楼,不再是街面,不再是夕阳。她站在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宫殿很高,很大,柱子上盘着金龙,殿上坐着一个穿华服的男人,正举着酒杯,醉眼迷离地看着她。

舞女在她面前,一个接一个地旋着。殿上悬着九盏宫灯,灯下是羯鼓与笙箫,鼓点密得像骤雨,箫声却拖得长长的,长过殿外的黄昏。酒气混着脂粉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涌成一座纸醉金迷的城。殿上笑语声喧,此起彼伏;殿角的熏香,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

姜衍煌站在殿门口,竟一时分不清,是真的宫殿,还是一幅画。

朝歌。

胡灵漓和她两个妹妹,跳那支舞的地方。

姜衍煌站在殿门口,殿柱上盘着的金龙,鳞片是活的;她看见,殿上的烛火,是金色的,烧着烧着,变成了狐狸的形状;殿角的影子里,趴着一只又一只的狐影,影子没有脸,只有一双双闭着的眼睛。

那是胡灵漓三千年,没睡过的一夜。

她把自己最不敢想的那一夜,整个织成了幻境,织在姜衍煌和明萤曦面前。以为至少能困她们一时。

姜衍煌看着那个醉眼迷离的男人,看着那些旋舞的女人,心底浮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她应该来过这里,看过这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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