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一弦断处，八尾垂时（2 / 2）

身边的明萤曦开口：“阿姜，这是幻境。别看。”

“我没看。”姜衍煌说。

明萤曦噎了一下：“……”

“我在看她。”姜衍煌说。

明萤曦怔了怔：“看谁？”

“跳舞的女人。”姜衍煌指着殿上领舞的女人。

明萤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女人穿着杏金色的长裙，正在殿上，转得极美极艳。她的裙摆旋成一个又一个的金圈，她的眼睛里没有笑。转过的每一个圈，都在殿砖上，留下一点极淡的脚印。脚印里，有未干的泪。

那是胡灵漓。

当年朝歌的胡灵漓。

明萤曦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挥手，朝歌的宫殿，龙椅上的男人，旋舞的女人，全都“哗啦”一声，碎了。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成无数片，落了一地。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胡灵漓过往的三千年。

碎片里，有舞，有酒，有哭，还有一间亮着灯的小屋。屋里坐着一个人，始终没有回头。碎片落下来，没有砸到任何人??它们在离地面三寸的地方，被明萤曦袖间那层金光，托在半空，化成一只只金红色的蝴蝶，扑扇着。金光托着碎片，不疾不徐，像托着一捧陈年的灰。

碎片散尽的时候，姜衍煌好像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有什么东西，从一桩极老的旧事里，一路碎到了今天。

胡灵漓站在一地的碎影里晃了一下。幻境被明萤曦，随手破了。她没有立刻反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明萤曦，问出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明萤曦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朝胡灵漓的眉心，点了一下。她不是没想躲。只是那一点金光落下的时候，她的魂魄，先她一步，认了输。

一缕金光，从她指尖生出，落在胡灵漓的眉心。

胡灵漓僵住了。身后炸出九条尾巴。

九条毛茸茸的、杏金色的尾巴，从她身后，“唰”地展开，像九道叠起来的杏金绸屏，镀了一层金边。

九尾狐。

姜衍煌从明萤曦身后，探出头来。她看着那九条尾巴，眨了眨眼。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她数得很慢，很专注，像数一摞舍不得花出去的铜板。

她数完“八”，还特意等了等，仿佛在等那第九条，自己冒出来。她抬头看着胡灵漓，一本正经地问：“不是说，九尾妖狐吗？怎么数来数去，只有八条尾巴？”

胡灵漓身后那八条尾巴，颤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这些年，有人骂她是九尾妖狐，有人怕她是九尾妖狐，有人写她是祸国妖狐。从来没有人，当着她的面，一根一根，数她的尾巴。

她站在那里，像被人当街数了家底。

风，又吹起来了。

吴喜媚捂着被烧散翎羽的肩膀，王珏音倚着路灯，指尖的玉色，正在往回缩。胡灵漓立在暮色里，八条尾巴在身后，簌簌地抖着。

三只妖，都被明萤曦，压得抬不起头。她们谁也没有死。明萤曦这一场打下来，始终没动真格。她出手，处处留了余地。

姜衍煌瞟了她们一眼，“咦”了一声。

“怎么了？”明萤曦问。

“她们身上。”姜衍煌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