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春寒料峭(1 / 2)
月影陆离,付濯晴坐在穗青书塾别院中的一棵刚长嫩芽的树下,仰头望天,参差错综的枝梢头上,银霜薄如蚕,淡淡透绿的嫩芽朦胧静谧,好似风入了夜,清冷幽深。
“你但凡过来,便会坐在这棵紫薇树下仰头望天。”说话的人正是此书院先生,余又涯,旁人称其为妙玄先生。
余又涯见晴儿不惆怅,却似有心事,蹙眉不展的,“来,先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付濯晴将袖中文章拿给妙玄先生,她过来时,妙玄先生喊她留在这用晚饭,她便在此处坐着不动,文章都没来得及给。
“妙玄先生,学生有疑,想请先生指点一二。”她手够到在一旁炉子上温着的茶壶柄,给妙玄先生斟茶。
余又涯挪了下头,双眸浅阖,这不对劲啊,她虽比晴儿妹妹大了十余岁,相识也不足半载,可二人一见如故,从不会如眼下这般客套。
生疏的竟不似同一人。
仔细想想,晴儿抬眸望天时的沉思静己便知,她的胡乱猜忌是不对的,余又涯点头示意人请讲。
付濯晴见惯了朝中心思颇重的自诩要臣,也看遍了尔虞我诈,自然一眼辩出妙玄先生在想何事,神色在她身上先疑后定,看来她同先生应不生疏才对。
既已消虑,她还是不改为妙。
“这先太后的政绩伟岸,生于乱世,却事有前瞻,学生言辞是否过于神化。”付濯晴在家时,粗略瞧过原身写的文章,将先太后诉写成一介神灵。
世上本无神,难道不该歌咏先太后本身之德吗,将人神化本不可取。
余又涯放下手中碗筷,甚至没打开晴儿所写文章,便郑重其事道:“乱世救世,本乃常人所不及,百姓庙宇拜神,望神有灵,可若真有神灵,何来乱世之灾呢,百姓明知,却依旧磋磨不了百姓祈福。
我知晴儿之意,百姓造神,怕有朝一日,由民所颂德之神让民苦辛,神便顷刻覆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没了水又哪来的舟呢。
我亦为水,可为舟。”
付濯晴搭在桌沿的手指抬起放下,亦为水可为舟,岂非就是我之授学,赋民乃春水,搭官秋舟也。
她和妙玄先生的关系原是如此啊。
县令说原身有状元才学,原身能在新朝得立之初,直然找到穗青书塾的妙玄先生,何尝不是冥冥注定,再者世上能准确听懂此番话的人十分稀有,看来妙玄先生与原身是一见相和之缘。
付濯晴抿了口茶,想起她在街上思虑问题,直抒胸臆,“百姓博学,来日才不会因无知覆舟;脊梁挺直,才不会因权势折腰,单倚书塾之力万万不够的,学生想着,改日拜访县令,若以官之名,请书塾先生每隔些许时日,给百姓授以读书习字,而后授以政令通俗之意,免百姓被误达新令所蒙蔽。”
余又涯二话不说,岔了话,提筷给她夹了块羊肉,“这你最爱吃的肉,多吃一点,锅里还有热乎的,待会儿我给你盛出带走。”
“学生知晓先生担心什么。”付濯晴握住妙玄先生手腕,顺着菜盘,让其夹了肉去到先生自己碗中,“官递阶而上,数不尽的官壳,哪怕有一人有异心,学生意见都难以到陛下眼前,还为学生惹来不必要的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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