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2 / 2)
他见证着这位京城第一贵女的成长,几乎可以算是她半个朋友??他知晓她同谁亲近,喜欢看什么样的话本子,爱吃哪些甜点膳食……
他三元及第,从前只在信上读到的少女,终于在金榜下惊鸿一遇。
“榜下初见,情似相识?”褚笑眉念出他剖明心意时曾说过的字句,双眼红得厉害,眸中震颤着水光。好像从这一刻起,她才真正看清他。
她勾了勾唇角,自嘲一笑:“难怪你说像是旧识,我的诸多喜好,你早就向白虹打探得一清二楚了吧?”
江铭垂下眼帘,算是默认。
“既然白虹是你的人……”她惨白的唇瓣有些发抖,仍坚持着要叩问真相,“殿试放榜那日,是不是她有意叫车夫走了御街?你与我的初遇,是你设计好的?”
“是。”
一旦发觉了半点蛛丝马迹,从前种种异常之象,皆如抽丝剥茧般层层揭开。
她又问:“我于护国寺丢失的荷包,恰好被你寻回,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除非那一只荷包,本就是你命人窃走的,是也不是?”
“是。”
“醉霞阁失火,你在最危急的时刻救下了我,还让我发现你私藏我的荷包,故而我对你的心意深信不疑。如今细细想来,那一场火……”
江铭哑声承认:“也是我安排的。”
“褚家出事以后,白虹提议我向国公爷写信求援,想必也是你的授意。”
褚笑眉的嗓音涩得厉害:“承望哥哥他……如今怎么样了?”
“靳愿举兵而反,已被诛灭。”
“我那一封求援信,原来是引他入局的饵,是我害死了他。”
她的心口好似破开一个大洞,洞中是幽黑无底的深渊,吸食掉她最后一丝希望。
她惨然地笑了笑,泪光沁湿了眼角:“我居然到现在才明白过来……所谓伉俪情深,从头至尾,不过一场利用。”
她仍旧记得初见那一日,旁人皆借着金榜题名的荣耀攀附权贵,唯有神仪明秀的状元郎长身玉立,一字一句表明心迹:“以科考入仕,本已汲汲于功名;连嫁娶也要趋利避害,平生岂有片刻随心?”
少女的心弦在满城金桂香中悄然而动。铮铮字句犹在耳,可现下想来,连这样一番话,都是特地编好了哄她的,好教她以为他当真一身文人清骨。
她目光悲怆,忽地开口问他:“江铭,连婚事也能用作算计的筹码,你这一生……当真有过随心所欲的时候吗?”
有过吗?
他心上的门扉骤然被这一句话狠狠撞开。
聪慧过人、天资卓绝的少年,自小被家族寄予厚望。他有天赋,又肯下苦功;君子六艺,样样俱是顶尖的。
他从不忤逆父亲的意思,父亲要他做到十分好,他能做到十二分。
父亲唯一一次训斥他,是他捡了只受伤的狸奴来饲养。
猫儿总是要人陪的。他正拎着一支孔雀翎逗弄小毛团子,父亲自窗边经过时看见,脸色霎时垮了下来。
“不务正业。”父亲冷冷地斥了一句,命下人将那猫儿打杀了。
他跪着央求父亲收回成命。他解释说,当日的课业早做完了,次日的也预习过了,父亲若是不信,可以随意考校。
“课业能做完,书能读完吗?”父亲道,“你都这么大了,难道还不懂学无止境的道理?”
他没有话可以反驳了。
棍棒落下的闷响和猫儿凄厉的哀嚎响在他耳边,他抿着唇拼命地忍,泪水还是夺眶而出,砸在青石砖的地面上。
“不争气的东西,为个畜生哭成这样。”父亲冷声道,“好好想想清楚,你究竟该做什么。”
他知道他该做什么。
他该勤读书,考科举,登青云,平天下,做治世之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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