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1 / 2)
白虹抬起眼,目光投向江铭,征询他的同意。见他微微颔首,方才答道:“回夫人的话,奴婢来到褚府之前,本就是江家的家生婢。”
世家大族之中,奴婢也分为上、中、下三等。
上等奴婢近身奉主,多选良家子沦落者,姿容端丽,举止娴雅;中等奴婢为力田与百工之流,亦有健仆充“家僮”者,随行护持左右;下等奴婢供粗使杂役,衣食最劣,生杀予夺全凭主命。
她的爷娘,皆是最下等的仆役。
金陵城冬日的雪纷纷而落,堆银砌玉、冷意涔涔,于她而言是最难熬的时候。与其他年龄相仿的贱隶睡在大通铺里,火盆里燃着零星的窳炭。那炭火奄奄一息的,好似随时会灭掉;又散不出什么热,只升起呛人的黑烟。
她蜷着身子,与旁侧的人紧紧挤在一起,仍旧冷得发抖,夜里冻醒好几回。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她七岁那年,郎君发话说,要挑选些得力的家生子。
相貌端正、性子伶俐是必不可少的,她有幸入选,成为了郎君精心培养的细作中的一员。
她再不用挨饿受冻,吃穿用度甚至与江府的娘子们无异,是锦衣貂裘、山珍海味。爷娘也因此受了提拔,做了执掌库房的上等家仆。
爷娘总说,郎君所予的恩惠世间罕有,她该竭力报效。
她也确实觉得,郎君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即便为他而死,她亦心甘情愿。
郎君请了先生,纠正他们吴地的口音,教习大雍的官话;又去了奴籍,为他们改换身份。
他们被带到长安城,伪装成贫困自卖的良人,送入各家的府邸之中。
??她是最争气的那一个。
她偷偷给褚家娘子的马儿下药,那匹马果真发了狂。她飞扑上前,死死拽住缰绳;两股力量相争间,马儿将她踹翻在地,剧烈的痛楚骤然从腿上传来。她疼得头脑发懵,耳中嗡嗡作响,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
难以忍受的剧痛折磨着她,对死亡的恐惧萦绕在心头,但她不后悔。她早下定了决心:为了郎君,为了郎君要做的事,就算是献上她卑贱的性命,也是值得的。
所幸命运待她不薄,她没死,只是被踩断了腿。
她借此成功取得了褚家人的信任??她赌赢了。至于那马儿究竟为什么突然失控,没有人会怀疑到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身上。
一封封密信由长安寄往金陵。
少年拆开那些信,从纸上的字字句句,掌握了权贵世家的秘辛与动向。
父亲曾问他,倘若往后中第,当如何在朝堂上自处?
他虽尚未入局,于朝中形势,已然了如指掌:
先帝驾崩时,当今圣上才六岁,国师与丞相受命辅政。二人曾经都是助先帝安邦立国的大功臣,可权势这种东西,一旦攥进了手里,便鲜少有人能放弃。
丞相乃前朝遗老,颇受文臣拥护;又是太后的生父,身为外戚而干政。
至于国师,则武功高强,掌大雍半数兵权;平远侯张永昌追随于他,又有一义子靳愿骁勇至极。
他回答说:“父亲,我既要以科举入仕,又出身江家;于我而言,拜入丞相一党,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父亲捋须颔首,正要赞同他的答案。岂料他话锋一转,又道:
“可于大雍而言不是。”
他条分缕析,徐徐道来:“如今主少国疑,丞相、国师两党掌权,乃不得已而为之。但长此以往,外戚、重臣专政,必生动乱。
“若我入得朝堂,定要扶持天子,以安四方。”
父亲略有些惊讶:“你可知这条路有多险?”
“知道,”少年眸光坚定,“但我做得到。”
褚家,是他反复斟酌、精挑细选的下手目标。
那一年,褚笑眉八岁,于天地间纵马驰骋、无所拘束;而他十三岁,亲手培植的细作渗进了各个世家大族,织成一张恢恢巨网。
有人无忧无虑,有人苦心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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