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沙洲幽魂（2 / 2）

孙仲那虬髯浓眉下，眼神骤然变得苍茫悠远，一声长叹：“地下长眠数百秋，执念深锁，浑不知人间几度桑田沧海。今夜月圆，忽闻沙洲岛上梵音大作，大悲神咒直透九幽，眼前竟显光明世界！吾等困于沙洲的残魂，一时恍惚，竟不知此身是人是鬼是神？细思量，一切因果，皆系于生前死后一念善恶啊！”

他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抚过腰间冰冷的剑柄，声音低沉下去，字字句句却如重锤击打在听者心上，“世尊菩萨，心包寰宇，大慈大悲如舟航火海，愿随缘度尽众生。唯天宝一役……”

提及此战，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刻骨的痛苦与悲愤，“李宓大将军，其忠可感天地！南征之败，实乃奸相杨国忠祸国殃民！千里远征，粮道断绝，士卒饥渴难耐，误食毒果，战马嚼食断肠草，倒毙者数以万计！元帅李宓为免全军坐毙，只得忍痛下令速战……”

孙仲的声音哽咽了，那场决定数万生灵命运的惨烈决战，在他眼前无比清晰地重现：“八月十五，两军对垒，杀声震天，洱海为之赤潮一片！次日十六，唐军五路水陆并进，我随五郎将军率八千铁骑，直扑天生关。在天生关下三里河槽处，砍伐岸边参天巨木，急架浮桥强渡。将士们舍生忘死，终于攻破石门天险，斩杀南诏守将两员，击溃守军三千。正待乘胜追击，忽有败兵狂奔来报，言元帅李宓将军……已在龙尾关吊桥之上，身中数箭，壮烈殉国！”

孙仲猛地闭上眼，仿佛那噩耗之箭再次穿透他的心脏，“五郎将军闻讯，悲恸欲绝，急令退兵。撤退途中，五郎将军身中流矢，利箭贯穿腹部，肠……肠流于外！末将只得解下战袍，草草为其裹扎伤处……”

禅室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孙仲粗重的喘息和甲叶的微颤。他缓了口气，眼中燃烧着困兽般的决绝：“五郎将军忍痛下令，由末将护持，自斜阳峰脚拼死突围，一路浴血，直杀至古渡楼，欲抄南诏军后路，与阁罗凤决战于大沙洲玉龙关前！奈何……奈何众寡悬殊，血战竟日，八千袍泽，尽数殁于此役！无一生还！忠魂可撼天地，义气足震山河！”

他昂首向天，虬髯戟张，声音里是无尽的悲怆，“此战虽为不义之师，罪在杨国忠一门奸佞！我等将士，不过奉命而行，一片赤心，只为国捐躯！昊天上帝亦垂怜此耿耿孤忠，李宓将军父子英灵，已封为一方正神，名列天曹仙班。我等阵亡将士，皆为李将军麾下神兵部属。今夜闻得高僧梵呗，佛咒庄严，如甘露灌顶，顿觉神智清明，心开意解，数百载不得解脱之执念枷锁，仿佛有所松动。”

慧柯双掌合十，低宣佛号：“阿弥陀佛！一念觉，即是彼岸。侍郎能闻经生悟，善根深厚，解脱有期。”

李浩亦被这跨越数百年的悲壮与忠义深深震撼，仿佛与这古之英魂早已是故交，心中戚戚，问道：“侍郎日后如何打算？”

孙仲身上那股战场戾气似乎消散了些许，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释然与期待：“但能常闻法师开示，洗涤此身数百年征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