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得失(1 / 2)
一只手紧紧攥住舒启元,几乎将他的衣裳抓变了形。
舒启元心中一惊,听那人用嘶哑的声音命令道:“给我水。”
“此处偏僻,寻不见水。”
舒启元不知来人身份,怕他暴起伤人,小心周旋道:“不如你放开朕……我,我去隔壁院子讨水。”
抓在衣裳上的手蓦地松开,那人猛然抬头,死死盯着舒启元:“是你。”
舒启元如遭雷击:“启逸。”
舒启逸咧开嘴,露出满是血的牙:“皇兄。”
他爬向舒启元,破烂的衣衫被砖石牵着脱落,显出被人一刀断去的左臂。
“你是来向朕道贺罢。”
“你说……什么?”
舒启元呆呆看着舒启逸靠近。
舒启逸哈哈笑着,重复道:“你是来道贺的罢。”
舒启元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话,终于发现了奇怪之处。
舒启逸一直自顾自说话,虽然神智尚存,人却像是疯魔了。
他颤抖着,慢慢靠近舒启逸,试探道:“启逸?”
“是我的。”舒启逸不答,一双眼紧盯着滚落在地的,满是血污的假遗诏。
他向前爬了几步,费尽力气将遗诏拥入怀中,哈哈笑道:“你杀光我的人没用,杀入内宫城也没用,遗诏还是我的,还是我的。”
舒启元看着面目全非的弟弟,无力地跌坐在地。
即便反目成仇,他心底却依旧视舒启逸为家人。
九重宫厥,四海天下,他这孤家寡人唯有的亲人,也便只有这个弟弟了。
舒启元抹一把脸,半跪在已然疯癫的弟弟面前,哽咽道:“启逸。”
舒启逸充耳不闻,仅有的一只手紧握遗诏,敲击着小巷凹凸不平的砖面。
“我是父皇钦定的储君!”他似哭似笑,神情扭曲至极,“我才是父皇最喜欢的儿子!”
“我是天子,我是天子。”
人疯疯癫癫,连带着嘴里的话也乱了套,舒启逸胡乱挥着手里的遗诏,笑问舒启元:“我是天子,是不是?”
舒启元露出难看的笑:“你是。”
巷子忽然安静下来。
笑声戛然而止,舒启逸停止呓语,仰头看向舒启元,眼中的光变得清明,却一并黯淡下去。
他歪斜在地,疯癫的话语和血一同流尽了,只剩几不可闻的喘息。
“凭什么是你。”他看着舒启元,声音渐渐低下去,“凭什么……只能是你。”
凭什么只因你是兄长,你便能成为独一无二的储君。
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天下所有的事物都为你所有,而我就算再聪慧,再出众,也只能是你的陪衬,你的臣子,你的替代。
就连你羡慕的父皇的宠爱,也只是你身为储君不需有,方才能施舍给我的无用之物。
神识开始涣散,想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舒启逸张了张嘴,朦胧的目光投向舒启元,断断续续道:“如果……我能……和你……可我……”
如果我拥有你的身份,我能和你做得一样好。
可我没有。
眼里的光闪了闪,像一簇微弱的火,彻底熄灭在无边黑暗之中。
寒风呼啸,声如呜咽。
曾经不可一世,受尽先皇宠爱的晋王,孤零零死在狭窄的小巷。
*
不知过了多久,舒启元抹一把脸,伸出湿漉漉的手,笨拙地整理好舒启逸沾染血污的额发。
他蹲了太久,起身时踉跄几步,扶墙站稳了,方才慢慢向巷子外走去。
有仆从在巷子口听见动静,打着火把,心惊胆战地过来打探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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