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死生(2 / 2)
他说得慷慨,丝毫没有绝境中必亡的悲戚。
将士们奋勇应和,呼喊声响彻城墙。
黎明已至,天边刚有一线天光。
南蛮部队攻破城门的那一刻,秦独紧拽着黑焰的缰绳,黑眸如同无底深渊,肃杀地望着前方。
他于众将士之前,最先和入城的敌军交手。
喊杀声即刻充斥了城上的一方天空。
秦独的三尺长剑上血迹淋淋,下一刻方才扬起,便被五六敌军银枪围攻。
双拳难敌四手,角力之下他翻身落马。
“黑焰!去找凌苍!”
秦独自知上马已然无用,便把这匹有灵性的马放归。任他会京城找也好,去豫中找也罢。
如果真的能回到凌苍身边,回到段怀容身边,那也算一分造化。
黑焰被重重拍打一下,嘶鸣着跃起。以不可阻挡之力踏过数名敌军,驰骋出城。
秦独重整旗鼓,以臂弯擦了长剑上的血迹,再露银白锋刃,不做犹豫地向前冲去。
由城内至城外,不到一千的北安军似有一万人的气魄,毫不退让。
鲜血流遍每一处。
秦独剑锋抵住一人脖颈刚要挥动,身侧忽有疾风。他转身格挡,左手手腕正被铁棍重重一击。
原本便骨缝剧痛,这一击后剧痛霎时蔓延,半个身子被震得麻木冰凉。
他后退两步,勉强格开正面来的银枪枪尖,可刚一侧身,长刀直刺脊背。
两道痛感交叠,令行动迟缓半分。
这一慢,胸口便又多了一道血痕。
“侯爷!”荣礼见状疾呼,三步并作两步替人挡下之后的锋刃。
秦独将荣礼推开,让他自求生路。
一翻血战,秦独始终于最前线拼杀,硬生生将入城的敌军再逼退出城。
这一次,北安军只剩了五百人。
城门勉强关着,一次次被撞得震动。门外喊杀声喧嚣,仿佛随时能冲破门面。
晨曦初现。
秦独仰面靠坐在一旁的石阶处,黑甲上满是新鲜的血迹。
他的心口缠了厚厚的纱布,纱布都被血洇透,紧紧贴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躯体上又数不清的疼痛,疼到连呼吸都必须缓慢。
“侯爷,门又要被破开了。”荣礼在一旁,死水一般望着城门,说得冷静。
秦独眼前的景物时明时暗,左手指节最微小的弯曲都会引起手腕剧烈的痛疼。
疼到对一切的感知都无比清醒。
但他还是将手覆在在了心口上,如同抚着段怀容的发丝、面庞,还有片刻不息的心跳。
他若死了,段怀容会悲伤吧。
如此想着,他竟希望段怀容如同初见时一般淡然,如同历朝历代所有帝王一样薄情。
他情愿段怀容,不要太悲伤。
难道襄国公之乱后,在侯府里那一个拥抱就算诀别了吗?
秦独的心脏毫无规律地快慢跳动,引得阵阵心悸和翻涌而起的痛楚。
原来生死离别前的悲伤可以如此沉默,沉默到连呼吸都没有声响。
十数年来,他早就做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准备,毫无惧怕。
但时至今日,却有遗憾。
遗憾在与段怀容走过的许多时日里,没有说过一个“爱”字。
明明,他早已爱得无法自拔。
城门晃动幅度越来越大,仿佛下一刻便会倾倒。
越是绝境,爱越浓烈。
秦独望了望,坚毅了许久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难以隐藏的眷恋。
他挪动着尚可移动的右手,扯下一条干净白色的纱布,以指尖不曾干过的鲜血,在布上书写。
一笔一画,神色动容。
[吾爱怀容]
最终,布条上落下了血迹写出的这四个字。
断断续续,但清晰可辨。
如果段怀容能看到他的尸体,他希望段怀容知道,他爱他。
当初那个雨夜未能宣之于口的答案,如今用血书可见。
秦独咬着布条的一端,右手扯住另一端,将其紧紧缠绕在左手手腕上。
试图勒紧筋脉麻痹知觉,试图用他的挚爱抵抗剧痛。
他侧头以牙齿紧勒布条,慢慢抬起手来看,看上边快要浸入皮肤的字迹。
以爱人名字缠绕伤疤,以爱人名字镇压疼痛。
[吾爱怀容]
秦独默念着,在城门被破开的刹那奋力起身,再次提剑闯入那一片黑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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