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死生(1 / 2)
将益城作为最后的防御城池,确实是秦独精心挑选的。这里最容易获得救援,或者再防御拖延时间。
益城在战乱里荒废许久了,残破的城墙容纳着不到一千幸存的士兵。
秦独立在城墙上,眺望无边无际新绿土黄。他呼吸时略带疲惫,但眼中毫无倦怠之色,仔细观察着每处的情况。
“侯爷,刚刚斥候回报,南蛮有大批兵力向此处聚集。”荣礼说得忧心。
是个噩耗,但秦独镇定自若:“那说明豫中正面的敌军撤了,也是好事。”
只有压制豫中的大部队撤离,才能腾出兵力来围剿他们。
荣礼深呼了一口气,慨叹道:“如此这一遭也算没白走。”
秦独勾了勾唇角,尽显潇洒无畏的姿态:“若是能活着回去,这一战必然是能被记入史册的奇袭。”
这次前线退兵,与他们有直接关系。
秦独被困入包围后,反其道而行之,率军从腹地深处防线薄弱地带突出重围。一路依山而行,躲避敌人的围追堵截。
既已在敌军心腹要害之地,他不甘心只逃亡。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探得南蛮后方粮仓,六百轻骑趁夜五十里奔袭,一举烧毁了敌军最大的粮库,更从其中掠得了他们后续几天维持性命的粮草。
粮草命脉被断,豫中敌军便不敢拖延恋战,只得暂时收整后退。
如今,大抵是咽不下这口气,才转头来重兵围剿。
放眼魏朝,恐怕在没有像秦独这样在深陷包围后,还能重伤敌军根本的将帅了。
“信兵还是没能冲出去送信吗?”他问道。
荣礼摇摇头:“没。”
天色渐晚,暮色下的豫州大地辽阔得可怕。
“今夜恐有敌军突袭,让大家将火弓及落石准备好。”秦独下令。
待身边人领命离去,他撑住城头干裂的石砖,长时间策马厮杀,他的左手手腕已然会阵痛得颤抖。
带着土腥味的晚风吹过他的脸颊,将他的思绪也带的很远。
“怀容啊,我还等的到你吗?”他声音很低,只有风和自己能够听到。
夜晚,月亮的冷光照着城池与荒野,秦独靠在城头,细细擦着长剑。
他握着布的左手不时会因疼痛略微颤抖,引得他蹙眉。
当年为了救皇帝、救魏朝留下的这到疤痕,如今正给他带来深入骨缝的疼痛。
将士们曾与他说,左右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他们出城为诱饵,引开敌军。
秦独可趁此机会孤身离开。
千人行动过于扎眼难以潜行突围,但若齐心保住一人,还有机会。
但秦独拒绝了。
十数年来,他一直身先士卒。以将士为肉盾获得生机的事情,他做不出。
况且,苟且活下之后,又有何颜面面对北安军余部。
月色寂寥,风里传来凌乱的马蹄声,连城墙似乎都开始颤动。
秦独抬眼,借着月色望向朦胧的天际,看到无数疾驰的身影正向这座城而来。
敌军夜袭了。
“火弓准备!”发现敌情的将领已经高声提醒士兵。
一时间,弓箭手纷纷将箭矢在火中引燃,在愈来愈近的马蹄中蓄势待发。
无数黑影临近,随着一声令下带着火光的箭矢如雨飞落,马匹嘶鸣声与甲胄落地的声音打破夜色。
秦独俯视着,命令道:“酒坛火油罐往下投。”
瓷片在冲锋的敌人脚下砸碎,酒水与火油混合着洒满城前土地。
他慢慢拉起一支火弓,黑眸凝视着夜色里逼近的敌人。在下一个火油罐落地破碎的刹那,火光瞬时飞出。
大片火光顷刻飞溅蔓延,连成一片火海阻断敌人进攻的马蹄。
秦独现在尽量拖延正面厮杀交战,避免将士伤亡过快,这样一来就还能多撑些时间。
因为他相信段怀容一定会到。
……
段怀容的确会到。
他自豫中率援军出发后,便一直以最大限度急行军,片刻也不敢耽搁。
昭德军已经在接近益城,秦契彰也率部临近豫州边界,直入豫西。
还有五十里,先锋骑兵黎明时分可先与外围敌军交手,大部步兵天亮便能直达益城。
段怀容多盼望这样的夜色短一些,短到秦独可以即刻在曙光里看到他。
曙光还未升起,益城前的火势也熄灭了。
北安军依靠城墙已经坚守过了最深的夜色。
现在,是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被烧毁粮库后的南蛮外敌万分愤怒,此刻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歼灭这只队伍。
月色和火色中,道道长戟冷光阵阵。南蛮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城门,将本不牢固的城门撞得摇摇欲坠。
北安军的箭矢和投掷物都用完了,如今再没办法拖延。
秦独立在城头,紧握着长剑向下凝视。
城守不住了。
他转身与众人扬声道:“诸位!眼下城门将破,唯有一战。”
“但即便今夜我等无一生还,也要如狼一般吞下这支敌军,再保豫州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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