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强势(1 / 2)
翌日,襄国公请功的折子送抵了皇帝的龙案。率庆州大军夺回四城,并斩敌军将领两人,字字辉煌慷慨。
可偏对那牺牲的两万三千将士闭口不提。
与此同时,段怀容亲书的请祭奠庆州将士的奏折,也已经送到了小皇帝面前。
但他知道,一定是石沉大海,不会被在早朝时提起。
大魏国土动荡许久了,四处不得伸展人心惶惶,实在是需要一场胜仗来彰显朝廷仍然可靠。
这等时候,无论是小皇帝还是吕伯晦,都不会渲染悲伤的气氛。
只是他们不提,自然有人会提。
大殿上,秦独紫袍金冠,垂着眸子听各种奉承襄国公之言。
那些言辞热烈激荡,可他越听却越觉心寒。
朝廷里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他苦苦支撑的?十年南征北战,到最后只给这样一窝蛀虫留了安稳。
赞扬声正盛,他掷地有声开口唤道:“陛下!”
这一声低沉笃实又带着威严,大殿里即刻安静下来,人人观望不敢作声。
小皇帝被声音震慑,目光犹疑了一瞬,下意识往吕伯晦看去求助。
但秦独没给旁人说话的机会,扬声道:“日前,段怀容上了道折子,请在庆州一役之地祭奠两万三千忠魂,不知陛下考虑的如何了?”
段怀容这个名字,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
若说吕伯晦只是暗中施展狼子野心,那秦独现在就是不折不扣地质问,全然没了俯首收敛之态。
朝中鸦雀无声,小皇帝支吾。
吕伯晦没料到这件事情会被这样大肆提起。
他见识过段怀容心思,所以一直谨慎,此刻不肯贸然开口回应。
如此一来,小皇帝便孤立无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答道:“朕…朕以为,国土动荡许久…民心不稳。此刻应当以彰功为主要,令百姓信任朝中。”
“若大肆祭奠…百姓恐…恐再生担忧。”
秦独凝视着皇位上的人,冷声道:“彰谁的功?”
他目色凛凛:“若无庆州将士浴血奋战,若无两万三千忠魂奋勇壮烈,能有襄国公今日夺四城、收百里之功绩?”
这一番言辞锋芒毕露,仿佛他面前的不是皇帝。
往常朝臣只知北安侯轻狂不羁,却从未料到有朝一日他会在金殿上如此强横。
无人敢出声触其威势。
“陛下顾虑民心安稳,祭奠一事恐要三思。”吕伯晦终于开口,面色阴阴。
秦独戏谑一笑,将高位上的二人扫量:“并州铁骑、西州铁甲皆与庆州相邻,想必早闻此战,淄州、信州守军更在观望,来日这消息便传遍岭州、江南与荆州十数万守军。
他声音朗朗,所有人都听得出威胁:“若两万三千将士舍生忘死,而不得抚慰,恐军心不稳。”
“陛下莫要只顾着安抚民心,便忽视军心。”他一字一句,分明是警告。
这一州一地的兵马罗列出来,光是听着便分外压迫。
况且谁人不知,眼下最大的兵权在秦独手里,军心稳不稳,大抵都在他心稳不稳。
往前无论吕伯晦与曹重再弄权,在小皇帝面前也还是恭敬的面貌。
今日,众人算是真正见着了什么是皇亲权贵,势态逼人。
大殿上如同死水,连吕伯晦也不应声。
因为之前秦独从不会用手中的兵权强压作势。
他越发拿捏不准秦独。或者说,拿捏不准为秦独谋划的人,段怀容。
“那…”小皇帝慌了神,不敢反驳,捏着手心里的汗道:“朕觉着,侯爷说得有理…”
兵权之下,谁又敢说无理。
秦独顺势拱手:“既然如此,那臣请此事交由段怀容主理。”
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不需要任何解释,因为没人会反驳。
段怀容这个名字,也在今日深深扎根于百官心底,值得他们日夜琢磨。
这件事情传到段怀容耳中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
他欣然地望着正给他盛汤的秦独,还真想亲眼看看这个人当时是怎么“作威作福”的。
自从秦契彰在府里之后,他们虽没有太多交谈,但时常还是在一起吃饭。只不过每每与秦独邻座,这孩子便只顾闷头吃饭。
段怀容示意秦独,给秦契彰也盛上一碗。
秦独默不作声,但听话照做。
“庆州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许是为了缓解尴尬,他找些话来说。
今日朝堂上应下这桩事,但还没个具体法子。
段怀容道:“此时大兴土木建祭奠楼台,实在是为庆州雪上加霜。
“我们只需立起一道石碑,其余祭奠的事情就交由当地百姓做主就好。”
秦独迟疑:“会不会过于草率。”
段怀容摇头否认:“不会,牺牲的军士大多都是庆州籍,庆州百姓比我们更懂得如何祭奠亲人。”
一句“祭奠亲人”,为这场惨烈的战争蒙上一层悲怆。
庆州现在是否家家户户高悬白绫,是否老人哀叹稚子啼哭,那里还有多少人怀着生的希望…
单是想想,就心间梗涩。
“我想去庆州。”
秦契彰不知何时停了碗筷,盯着桌面说得干脆。
秦独微微蹙眉:“这会儿的庆州不是挣军功的时候,去了便是苦守苦战。朝内一日不得肃清,庆州一日岌岌可危。”
这回不必段怀容来说,他便能看透。
秦契彰抬眼,自从军饷一事过后,他面对秦独总是发怯,但言语很是笃定:“我不是为了军功。”
“我是…我…”他想解释,却半晌磕磕巴巴,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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