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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蝶仙报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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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边,赵青木在苏决明眼前晃了晃手指,那少年仍怔怔出神,毫无反应。

“喂,小鬼,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不是小鬼。还有,我也没有不高兴。”苏决明闷闷将她拂开。

“还说没有,那你笑一个给本姑娘看呀?”

赵青木歪着头,笑靥如花。

“我又不是青楼卖笑的,凭什么要对你笑?”少年当即呛了回去。

谁知素衣少女却忽闪着杏眼,满脸茫然:

“何谓青楼?何谓卖笑?”

“你!”

苏决明喉头哽住,指着少女,半晌憋不出半句话。却见他蓦然侧过脸,眼角隐隐泛红。

“哎...哎哎!我可没动手啊...”赵青木慌得声音都变了调,忙用袖子给他拭泪。

“小祖宗快别哭了...待会儿让你师父瞧见...”

“哼!要你管!”苏决明抽噎着嚷道,“谁教你给我看这个的?你难道不知...我阿姐名唤流萤?”

话音未落自己先怔住,知是强辩,便抿唇不再言语。

赵青木闻言恍然,终于明白少年为何突然失控。

??原来是这漫天飞萤令他睹物思人,又勾起那段伤心往事。

她当下心头一软,连日来与这少年斗嘴赌气的脾气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对不起嘛...我确实不知晓你阿姐的事...”

谁知少年泪水竟越擦越凶。

“我本不想落泪的!你莫要多想!”苏决明胡乱抹着脸颊,哽咽道,“都怪我连夜梦见苏府,梦见双亲与阿姐,还有黛州的事。周大哥、阿虎...还有那些为我舍命之人,他们的脸夜夜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我这般无用之人,怎配受他们以命相护?我一定是欠了很多孽债...”

他还未说完,却见赵青木轻抚他发顶,柔声劝慰:“我固然不晓得你背负何种业障,却有个驱散梦魇的法子??喏,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我娘亲,十岁那年,我夜半忽然惊醒,便去向爹爹寻我娘。我爹告诉我,只要握着我娘做的兰灯,来这溪畔等候,就能见到她...”

苏决明泪眼朦胧,却不觉被少女的叙说摄住心神。

“那夜霜露正浓,我提着兰灯守到三更,竟等来了这漫谷流萤。我便问它们...”

素衣少女忽然朝溪面扬声道:

“喂??你们可曾见过我娘?”

“痴儿,它们又不会言语...”少年拭去泪痕追问,“后来呢?你娘亲去了何处?”

少女摇头:“其实我娘在生我之时就已去了。”

“抱歉...”苏决明喉间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那晚着实有趣得紧??这些小东西竟似通人性,专在我身边打转。”赵青木踩着波光,萤火缀满她的衣襟。她忽而足尖一点,凌空扬手,似是摘下星星点点,笑盈盈递到少年面前,“你瞧...”

少女倏然摊手,萤虫如磷火般在她掌心流转,恍若亡灵化成的星点,袅袅升入夜色。

苏决明怔怔望着这抹幽光。

“很美...”

“我爹说过,故去之人会化作天地万物,或是山岚云霞,或是晨露暮霭,它们换副模样回来守着你。万物皆会言语,只要把心事说与它们听,定能传到该去的地方!喏,若是你想念他们,不妨像我一样,与这些小东西说说话吧!”

苏决明偏头望向别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别拿这种说辞诓我!”

末了,他又重复道:“再过几月,我就满十二岁了...”

他虽如此说着,却还是对着那漫天的飞萤遥遥望去,像是当真瞧见了几分故人姿容。

他不禁在心底默默许愿。

赵青木看着少年通红鼻尖却强装稳重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嘻嘻,哪家十二岁的孩子会半夜偷跑出来抹眼泪呀?”

须知她从小没有兄弟姐妹,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既好奇又怜爱。见对方又要急眼,赶忙伸手轻刮他的鼻梁:

“好啦!阿明最听话了,再哭明天真要肿成核桃眼啦,小心被你师父笑话哟...”

“不准喊我阿明!”苏决明闻言,倏然又眼眶通红,“这称呼唯有阿姐能唤...再说你少挑拨离间了,师父素来端方持重,断不会取笑我!”

“嘁,好个倔脾气的!”赵青木叉着腰嗔怒道,“你师父唤得,我倒唤不得?偏要叫,阿明阿明小阿明!你要不要与我打个赌啊,你以为你师父是朗朗君子呀?从前我出糗,他可没少在旁边笑话我!”

“不许你说我师父坏话!也不许你这么叫我!”少年顾不得拭泪便扑将过去。情急之下,竟掬起清溪作刃,拳风正如虎啸,直扑少女面门。

“喂!”赵青木忽遭冷水扑面,杏眼圆睁,“你!你...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她当即用上看家本领,素手翻飞,竟将半溪清波凝成水幕,向少年席卷而去。

“哼!教你也尝尝我的‘清晖拂面’!”

少年避之不及,衣衫霎时浸透。

两人竟在溪流中追逐嬉戏,溅起阵阵水花。

“喂!且住!”半晌,气喘吁吁的赵青木灵机一动,指向山顶提议道,“你这么相信你师父,咱们不妨打个赌。那呆子此刻定然在山顶与我爹闲谈,不如咱们去找他,看他究竟会不会笑话你?”

“我才不...”苏决明刚要回绝,腕间倏地一麻??他方才记起这看似娇柔的少女亦是身负武艺。待要挣扎,赵青木已攥着他纵身而起,转眼已掠过半山苍松。

......

顾见春神思恍惚,全然未察觉那两人情形,只是怔怔凝视手中物件,此刻满心萦绕的皆是那如秘似雾的紫衣少女。

他记得她曾在不经意间说起,自幼不得父亲疼爱,母亲孤苦无依,因不堪流言侵扰,最终将她送上栖梧山修行。

“我娘亲...是世间最好看的女子。”

头顶古槐虬枝,足下云海翻涌。少女与他并肩坐在亭外危岩边缘,故作镇定地眺望远方,残阳将两人影子拉得细长。

“可那些人说她用媚术蛊惑父亲,才有了我这个孽果...”

“小湄......”他心疼不已,却只得不动声色地轻抚她的发丝,“不是的。他们诓你的,小湄这么好看,该是天上神仙送来的仙果...”

他说罢却自知不妥,倏然收声。

少女浑不在意,只是无言一笑。

实则她鲜少谈及家事。那次破例,是因收到了师父捎来的生辰贺礼。

少女原想推辞,但听闻那双月白缎面的绣鞋,是母亲灯下熬了数夜,亲手缝制的??那彩蝶暗纹在银丝滚边间若隐若现,恰似雪地落英,教人移不开眼。

“师兄快瞧,这鞋子多好看呀!”小姑娘收起情绪,悬在崖边的绣鞋在半空晃悠,像是炫耀新得的珍宝。

这是他平生首见如此精巧的绣工,亦是他初见女儿家足下风光。

彩蝶翩翩若飞,灵动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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