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中州行记三(1 / 2)
“你是草原上的花鹰么,你的声音如此洪亮。
你是欢腾的小马驹么,你的歌喉牵动我的心房。
和我一起漫步在草原上好不好?
我愿意与你度过暮暮又朝朝。”
“亲爱的白骨头姑娘,快回家去吧。
我不是花鹰也不是小马驹,
你听到的歌声,只是黑骨头在牧羊。
我们的毡房,可避不了寒霜。”
??《永昭书?西州杂记?月光曲(二)》
“阿琴!”
“阿琴姐姐!”
驼铃声声。一群女孩欢快地跑近,纷纷拉住锦瑟的手。
她们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如同仰视一位英雄??正是锦瑟将她们带离那销金窟,如今更得以重返故土,这曾是她们梦中才敢企盼的奇迹。
她们披着斗篷,身着粗布短衣,或金发耀眼,或褐发如缎,引得路人不时驻足回望。
“听说你们今日就能启程回家,我来送你们。”
锦瑟含笑注视着这群重获新生的女孩。她们早已褪去暗窟中的萎靡,个个健康活泼,宛如脱缰的野马,即将奔向魂牵梦萦的草原。
??而她的那片草原,又隐在哪片浮云之下呢?
“阿琴,你真不随我们一道走么?”一位年长些的女子上前,有些担忧。
“是啊,阿琴姐姐,”另一少女接话道,“都说中州男子薄情,中州人又那么看不起我们。即便那位白衣公子是个例外,你孤身留在此地,岂不是很危险……”
锦瑟下意识望向远处正与商队热络交谈的白衫剑客。几个蓄着络腮胡的西州商人正大笑着拍打青年肩膀,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几步。
锦瑟笑着摇头:“我留下不是为他,而是我忘了回家的路……况且,我也真心喜爱中州这片土地,想多停留些时日。”
“阿琴,我也是赤砂部落的人,可我从未见过你,也没有听过你讲述的那些过往。”又一位少女上前,目光坚定,“但你放心,我们带着你的画像。待回到西州,定会寻遍族人,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画像?”锦瑟一怔。
女孩们展开手中的牛皮卷轴,悄悄指向远处的青年,低声道:“是那位恩人交给我们的……他画你画得可真好!”
锦瑟凝视着卷轴上栩栩如生的“自己”??水墨勾勒风骨,粉彩晕染神韵,亭亭玉立,清雅脱俗。原来在他眼中,她是这般模样?
足足四十六幅画卷,每一幅都笔触细腻,连她耳后的小痣、右眉中断的浅痕,皆被细致描绘,唯恐亲人认不出她。
莫名的暖意悄然爬上脸颊。
一个女孩狡黠地凑近,用西州语笑问:“诶,阿琴,你是不是找到自己的‘花鹰’了?”
“才不是!李缘君才不是我的花鹰!”锦瑟脱口而出,引得少女们笑作一团。
“傻姑娘,我可没提是谁呀……”女孩忍俊不禁。
“……”锦瑟顿时满面绯红,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心事。
恰在此时,领队一声洪亮的吆喝响起,骆驼与马匹纷纷昂首,颈间铃铛叮咚应和。
“锦瑟,商队该启程了。”白衫青年走近。
少女们一一向他致谢,最终与锦瑟依依惜别,登上了归家的驼车。
“阿琴,保重。”
“愿天神庇佑你,善良的姑娘。”
“阿琴,你一定要幸福!”
“再见!我会去看你们的!”锦瑟用力挥手,直到少女们的笑语消散在风中,直到最后一峰骆驼化作广漠尽头微小的墨点。
??真好啊……
她眨了眨微涩的眼眶,或许,是今日风沙太急。
“别难过,离别终有再会时。”青年静静立在她身侧,温声宽慰,“我在西州亦有许多朋友,若你愿意,随时可去探望她们。”
“那我呢?”锦瑟轻语。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也回去,你会来看我么?还会记得我么?”
“自然。”青年笑容清朗,“每一个从这里归家的人,我都记得。”
“我才不信……难道每个人的名字你都记得?”
青年坦然颔首:“嗯,他们记得我,我当然也会记得他们。若我们同去西州,怕是要被盛情留下,没个三年两载可回不来……”
少女眸光闪动,终于明白他为何说自己朋友遍西州。
静默片刻,青年忽而枕臂轻笑:“不过…画了四十六张你的模样,就算想忘记也很难吧?”
“……”朝霞再次染红了少女的脸颊。
……
没了九王府撑腰,醉香阁倾颓之势不可当。地方官员再不敢徇私纵容,终将销金窟夷为平地。
然这桩拐卖大案牵涉甚广,纵使人证物证齐备,查办仍屡遭掣肘。
每逢此时,李缘君必亲临坐镇。他虽无官身,但“快哉盟”与“楚长风亲传”的威名足以震慑四方。只需他抱剑立于堂前,官吏们便不敢懈怠推诿,更休想动用私刑。
但为了避嫌,也是为了“遮丑”,他们唯独不许西州人士在旁跟随。
见不到李缘君的闲暇时分,锦瑟最爱坐在屋檐托腮望月。
她轻功不济,攀爬本事更是欠缺,每回上房顶都得对那个惹是生非的“混世小魔王”软语央求许久。
??宋思行的轻功确实如踏云掠雾,总在她惊呼前便将她送上屋脊。这倒成了少女心中,这个顽劣的“小魔王”屈指可数的长处。
??不过在她心里,李缘君永远是最了不得的。
“喂,宋思行,你阿姐生得美么?”
小魔王拍着胸脯嚷道:“那当然!我阿姐可是曲州城头号美人!”
锦瑟噘嘴:“是她美,又不是你美,你得意个什么劲?”
“呃…”少年挠着头,仿佛头回思索这问题,“因为求亲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他话音渐低:
“况且我可是她亲弟,那些说媒的都来巴结我,还送我礼物…我当然脸上有光啊……”
她睁大眼:“原来当美人的弟弟可以这么威风?”
“那当然了!”宋思行得意了片刻,忽然有点心虚,“喔…你可别告诉我二哥和家里人,要是知道我收了人家送的礼,还拿去偷偷当了,他们肯定不会饶了我……”
“你放心好了!我定不说的!”少女亦义气拍胸,“不过你这么缺钱吗?我听李缘君说,你们宋家做织造生意,在曲州城是出了名的富裕啊?”
宋思行闻言摆手:“?,我又不当家,他们怎么会让我随便动钱?我那点零花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再说了,现在到处不安生,反正这些东西都是不义之财,我不收他们也会便宜别人的……我且先借我姐美人的名号收下,拿去赌庄赢回更多的钱,再用来接济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岂不是好事一桩?”
“哦,我懂了。”少女眉毛微挑,“这莫非就是李缘君说的‘劫富济贫’?”
宋思行一听乐了:“嘿,所以说咱俩能聊到一块儿去呢!就是这个理!”他顿了一下,终于回过味来:“也不对啊……这被劫的‘富’,最后不还是我家吗?”
??初时懵懂,后再想这位曲州城的宋家独子,这“混世小魔王”的绰号倒也贴切无比……
谁知锦瑟根本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反而诚恳地夸赞道:
“宋思行,是我之前错怪你了,原来你也是个顶好的大善人!”
“……”小魔王摸了摸鼻子,这下不说话了。
她沉默半晌,却又问:“对了,你方才说的求亲…是什么意思呀?”
宋思行耸肩:“求亲么??就是遇上喜欢的人,需三媒六证,征得长辈首肯,再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事…如此便能与她长相厮守咯。”
少女了然笑道:“喔,我明白了…那我喜欢你,也喜欢李缘君,若把你们都求来,咱们不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话音未落,只听“咚”的闷响,这位不可一世的小魔王竟直挺挺栽下房檐,摔得草屑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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