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方生方死4(1 / 2)
无力蔓延,将人包裹,如同水雾,是从云岚一生中长的血肉,勾做她的轮廓,溢满鼻腔,呼吸堵塞,霁川身处其中,不敢喘气,左顾右盼,唯怕她就散了。
霁川陪着一同哭泣,云岚气极而笑:“怎么就轮到我哄你了?”
好刺眼的笑。
霁川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她的情绪其实一直都很好懂,哭就是哭,笑就是笑,现在霁川若说几句有感而发,她只会头疼,气氛这么悲伤,又要耗费心力去调节了。
她现在想要的,是谈论吃饭喝水那般的平常。
平常,就不会难过了。
云岚笨拙的伸出手,用指尖刮过。
她挽上霁川的胳膊,悄悄捻起霁川的衣角,将手擦干,并笑着说:“走吧,既然来了,我带你去看看那四棵百年海棠。”
看吧,就是这样。
霁川收敛心神,笑道:“好,想来你也是很久没见到他们了吧。”
京城四月微雨,穿过深深庭院,撑伞踏过门槛,前方指示牌蓝底白字大大地写着“出口”二字,箭头指朝左侧,视线越过空庭,唯见琉璃门外满海棠,天上地下尽成妆。
雨势淅沥,仅够红穗在灯笼下方飘摇。
“那年我阴差阳错的感染了重病,与一个机会失之交臂,数月的精力和钱财付之东流。”再临故地,云岚只剩从容,
“可我也因此松了口气,未过多时,我有了来这里的机遇,也窥探了一些,原不属于我的地界,时间、钱财,这本是我要走很久的路才能获得的,而这片风景恰好出现了。”
“我的人生就是这样,曲折不断,我自己没能力将每一步走稳,甚至在一些人的标准中,我可堪软弱胆小,但又每一件事情都没有立即把我击垮,所以不都不算糟糕到了极致。”
“在那件事中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霁川在她记忆终点看到的那一幕,谓之性是她在乎的吗?对此,霁川最是深有体会,她对享受自己的欲望,从未遮掩。
“为什么偏偏是她(他)们,对吗?”霁川答道。
云岚喟叹:“是啊,为什么偏偏是她(他)们。”
以她的年纪,可以将他们送进监狱,但以他们的年纪,连少管所都进不了。
霁川撑着伞,云岚带着他缓缓向前,云岚道:“她们带着最纯真的懵懂与自利闯入我的世界,作为玩伴、朋友,利用我,从里到外,偏偏最纯真的善意,我亦是清楚。”
不仅是曾经拉起她的手,更是她自身。云岚继续道:“后来看到阴阳相胜,互相制约、此消彼长,我以此观善恶,虽然依旧不喜欢很多事物,但倒也能接受了他们如此存在的事实。”
况且,她想活下去,就只能逼着自己接受。
“观世、观己,明世事以生幻境,在幻境中守本心,这是修习幻术的基本要求。”霁川喃喃说道。
他拉着云岚的手臂,云岚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落花,脚下柔软,她声音又轻了几分:“我知道啊,但当我知道自己生长的世界,不过是浮世万相镜对异世的模拟推演时,我确实是有迷茫一瞬呢。”
当时,云岚向浮世万相镜发问:“我是如何来到这里,又因何存在?”
她看到霁川将残魂放入镜中世界,于是有了自己。
魂魄因七情六欲得以生长完整,七情六欲依附着魂魄得以存在,若想将其修补完整,则需让其去历遍人间百味,以情欲滋养残魂。
奈何此世动荡,魂魄残缺,承载能力薄弱,若是入了轮回只怕一不小心就碎成了渣,这是霁川当时最好的选择。
后来,魂魄痊愈,她被带回体内,银竹看到了她,顾影自怜,在她即将消散之际,是银竹把她拉了回来,并设法将她带走,给她编织了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抱歉。”霁川骤然停下脚步,“从一开始我便知道醒来的人是你,那时实情未明,我顾虑太多,所以没有告诉你。”
当时霁川若冒然告诉的云岚,原主其实是她的前世,就是怕她会多思多虑,‘和我说这个什么意思?催我找回原主且让位?’
又或者是将今天的情形提前,不小心坏了另一世云岚的计划,霁川只会徒照厌恶。
他在云岚生命中原本便是无足轻重,有何资格过多干预。世事自有缘法,顺缘法而行对谁都好。
云岚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以前她愧疚的,不正是以为霁川不知道吗。
等等…?
那她以前的矫情算什么?
她原地踏步,略感心虚:“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不辞而别并非因为怨你,抱歉。”
“那现在,还不算太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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