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雪市探毒,烽燧得讯(2 / 2)
她先趴在土坡上数了两个数。一个是圈子外头巡逻换班的间隔??从东头走到西头,一百二十步,走一趟约莫一炷香。另一个是风:风从西北来,每隔一阵就大一次,大风起时,圈子里那两条狗会叫。
她等了三次大风。
第三次风起的时候,狗叫了。
她翻了进去,伏在几口大箱后头,用一根细铁签子,一点点撬最里侧那口小木箱。
箱子开了。
里面是六只蜡封的小罐,罐口蒙着两层油纸,油纸上压着一枚印记,印文已看不清,只剩一个轮廓。
她撬开一只罐子的封蜡,用指甲挑出一点里头的东西??青灰色,极细,捻一捻,滑得像面粉,闻不到味。
她把那点粉末倒在手心里,凑近闻。
还是没有味。
她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抹在手背上,抹开,等了片刻??皮肤不红不痒。
她想了想,又做了一件事。
她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粮,掰下一点,把粉末撒上去,然后把干粮放在圈子角落的雪地上。
??若这东西是毒,老鼠吃了会死。明天天亮之前,若这块干粮没了,而雪地上躺着一个死物,那就什么都明白了。
做完了,她退回箱后。
??无味、无色、不蚀皮。可杜仲的供词说,这东西掺进炭里,一烧就跟着烟走,人吸久了,肺先烂。
她想起杜仲说那两个字时的口型:青烟。
她把罐子重新封好,用油布包了三只,塞进怀里。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石圈子外头,马蹄声如雷。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来,把整片雪地照得通红。几十支火把围住了石圈子,圈子门口,一个人慢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把刀,脸上带着笑。
那是个汉人,三十来岁,眉骨上有一道旧疤。
他看见苏九娘,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哑婆。”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三年前,平康坊外头那回,我挨了你一脚,踢断我两根肋骨。养了整整半年。”
“找你三年了。”
苏九娘这一辈子,只做过两种人:一种是躲在暗处的影子,一种是替人挡刀的兵。
这两样,她都在行。
刀疤汉子话音未落,她已经动了。不是往后退,是往前扑??人往亮处跑,眼睛会花;往人堆里钻,刀就砍不下来。
她矮身从两个火把之间穿过去,反手把那块木板甩出去,砸在最近一支火把上。火把一歪,火头扫到旁边一个胡商的皮袍子,那袍子“呼”地烧起来,人群一下子乱了。
她借着这一乱,从圈子西侧的矮墙翻出去,落地时左肩撞在冻硬的土块上,一阵刺痛。
??这一下撞得极狠,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她咬着牙,把怀里那三只罐子往右边挪了挪,用右手按住左肩,顺着沟沿往北跑。
她跑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不能让这三只罐子碎。
碎了,就什么都没了。
后头的人追得极狠。
追了约莫三里,苏九娘的腿开始发沉。十四年前她跟着元后陪嫁进宫,那会儿她能提着两个水桶跑半个时辰不喘;如今她四十二岁,追她的是二十来岁的马贼。
一支箭擦着她耳朵过去,钉进雪里,尾羽还在颤。
就在这时,雪窝子里忽然蹿出一匹小马,马上一个瘦小的影子,一弯腰,一把把她拽上马背。
“趴下!”
那声音又尖又嫩,是个孩子。
小马跑得极野,不走平地,专挑沟沟坎坎。追了一阵,后头的马蹄声就稀了。
跑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废烽燧。台子塌了半边,底下有个空窑洞,里头居然铺着干草,还堆着一小堆牛粪。
那孩子把她拖进洞里,回头看了一眼,咧嘴一笑,一嘴白牙。
苏九娘借着雪光打量他。
十三四岁,穿一身不合体的羊皮袄,头发结成绺,脸上一层风霜。眼睛是深的,鼻梁高,可下巴的轮廓又偏软??是个混血的。
她摸出木板,写:“你叫什么?”
那孩子接过炭条,在板上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
“安奴儿。”
苏九娘点头,又写:“谁让你来的?”
安奴儿摇头,指了指她怀里。
她一怔,把那三只蜡封小罐掏出来。
安奴儿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然后他跳起来,跑到洞口,探头看了看,又跑回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枚旧铜钱。
铜钱磨得极薄,边缘都圆了,中间那个方孔被一根细皮绳穿着。
苏九娘的手抖了起来。
??这枚铜钱她认得。
元后苏明仪生前,从不戴首饰。她只在贴身的一个小布袋里,装一枚旧铜钱。那铜钱是先帝还是晋王时给的,说是“压箱底的钱,最贱,也最压得住”。元后死后,这枚钱随葬了。
随葬了。
那这一枚……
安奴儿见她发抖,以为她不信,急了,在板上飞快地写:
“可敦给的。”
可敦。
草原上,对可汗正妻的称呼。
陈娴。他的姐姐,大周的长公主,十六岁嫁进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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