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长生鋂四(1 / 2)
茯神仍有些怔忪。
方才脑海里闪过的应该是王翠花的记忆。
而那个陌生男人,大抵就是王翠花已经去世的丈夫。
茯神原本以为寡妇只是王翠花的人设,一个设定标签而已,可她没想到的是王翠花真的拥有一段这样的记忆,关于故事还未开始之前就存在的过去。
她突然有种占了别人身体的错觉。
就像是因为自己的到来不得以将王翠花的灵魂暂时驱逐出了这具身体,可她浓烈的情感竟然还停留在这里。
这种突如其来的猛烈情绪,将茯神打得措手不及。
茯神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下意识看向阿怪。
他也好,王翠花也罢,不都只是书中的角色而已吗。
一个虚构的人物就该是平面的,单薄的。
而不是这段记忆呈现的那样。
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很快,内心的惘然又被她压了下去。
管那么多干什么呢,假的又如何,谁又能说清楚自己所处之地就是唯一的真实世界呢,说不定连茯神的人生也是经由某人的手杜撰。
一切构造都有万般的假说,但生活还是真正在活。
行动应该先于意志之前,先于之乎者也。
她收起了多余的念头,四处打量着破庙里的情况,又问阿怪,“你一直都住在这里?”
阿怪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茯神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你就在此处等我一会儿,哪也不要去,知道吗?”
阿怪懵懵懂懂。
她又再三叮嘱,便挎着篮子回了水岩村的家中。
从菜地里摘了些青葱切碎,重新淘煮了粟米,将葱撒了进去,用木勺轻轻搅动,又捻了一小撮粗盐,取来罐子盛了粥,放进竹篮里盖好。
做完这些,再从床头的木箱里抱出唯一一床冬日的厚被褥,上面绣了鸳鸯戏水,红艳艳的是茅屋里唯一的色彩。
茯神掂了掂被褥的重量,埋头进去闻到一股陈旧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艾草香气。
现在已经是初夏,这床颇为精贵的被褥也许连王翠花自己也舍不得盖,想了想,茯神还是将被子重新叠好收了回去。
等待夜色渐暗,外头人少了些,她这才揽过炕上的苇席和床尾的薄被抱在胸前,臂弯里挎着竹篮,再次出了门去。
一路上鬼鬼祟祟,所幸没碰上什么人。
她回到了破庙,里头黑漆漆的一片,供桌上早已没了香烛,竟是一点光亮都没有。
茯神将挡住视线的床被往一旁挪开,但见黑暗中的观音脚下模模糊糊蜷缩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阿怪?”她小声试探了一下,那影子拱来拱去,最终从里头抬起一个脑袋,唯有眼睛在黑暗里明光烁亮着。
茯神松了口气,摸索着走到另一边还算完好的窗户下头。
白日里她就观察过了,就只这处的屋顶上没有漏着大洞,窗户也勉强能合上,又能透进点月光以便视物。
她边招呼阿怪过来吃饭,边开始清理角落里的杂物灰尘,再将苇席铺好。
茯神十分清楚,她现在是王翠花了,就不能随意将阿怪给带回家,只好继续在破庙里勉强安置他,等日后再做打算。
她想起村里人编排王翠花时说的话,现在看来去镇上谋个活计也许才是行得通的生存之道。
茯神拍松了被褥,见阿怪蹲在一边好奇地张望着她,便拿过身边的竹篮,掀开上头的麻布露出盛粥的瓦罐。
一股独属于食物的香气蔓延开来。
阿怪双眼发光。
茯神轻笑了一声,又收敛了表情,略略严肃地对阿怪说道,“如果日后还想吃饱饭,你就得听我的话。”她说着将粥端到阿怪跟前,在他张着嘴支过来的一瞬间又藏回了怀里。
只许先闻个味道。
阿怪歪过脑袋,盯着茯神看了半晌,然后呆呆点了点头。
“好阿怪。”茯神满意地笑了笑,又指指床褥。
“以后睡觉只能睡在床上,不许睡在地上,也不许睡在供桌上…”她边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看着阿怪的眼神也透露着古怪。
孩子似乎不会好好坐着,一旦蹲下就会将双手撑在身前的地上。
茯神蹙起了眉头,厉声道,“也不许这样蹲着…”
然后她便抱着瓦罐站起身来,抬腿走了两下,又坐回了草席上。
“看见了吗?要像我这样,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歪歪扭扭的以后老了会骨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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