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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上卷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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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真没有起身,长发皤然垂地,只是微微侧目,神情温和。

茯神张着嘴犹豫要说些什么,还是闻真先开口问她。

“家也不回,这三日去了哪里,连师父也找不到你。”

“我…”茯神有些不自在,她总不能告诉师父,自己被方知雪关了起来,又思及他的话,眉头一蹙,原来已经过去了三日,身在那没有洞窗的房间,连白天黑夜都分不出。

“茯神,过来。”

师父语气柔和,像往常一样,她不自觉上前了两步,站至他身后。

一阵风从门外吹来,吹起茯神的裙摆同青砖上闻真的银丝片刻纠葛。

骤然间,她又听到了一阵恍恍惚惚的铃声,仿佛何时何地曾经听过,熟悉感才上心头,又如一尾灵巧游鱼倏忽潜入了水底。

“匕首,是去年的生辰礼吧。”

师父忽然说道。

茯神一愣,低头发现自己仍握着刀,她想了想要不塞回包里,却意识到师父的话从逻辑上来说,并不合理。

自己从未告诉过他,那送礼之人的存在。

师父又如何得知这把匕首就是去年的生辰礼。

掌心有些发凉,茯神没有回答闻真的问题。

于是他又笑道,“方知雪这人还是不开窍,讨女孩子欢心哪有送利刃刀鞘的。”

有那么一瞬间,呼吸似乎凝滞在喉间,茯神脑中一空,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异样,闻真沉默了一瞬,指了指身旁地上的蒲团示意她坐下。

良久后,等到茯神身影并肩可见,他这才悠悠开口。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每年清明那个往你门口扔那许多奇怪物件的人,就是方知雪。”

“师父又在说胡话。”茯神垂着头跪坐在蒲团上,午间的光从身后的门缝照进,地面上倒映出两人的影子,飘飘淡淡。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是从九岁那年开始收到这样的生辰礼的,可方知雪今年才十九岁,他是几年前刚来的幽燕。”

她低声解释着,可师父却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仍旧自顾自说。

“方知雪也真是,当初缠着我说要来幽燕找你,不过是为了质问你为何不信守承诺,那会儿他看上去意气风发满身怨恨,一副恨不得将你血溅步光的样子,结果好了,来了这里,就见了你一面,仇也不报了,恨也不恨了,天南海北要替你去找恢复五感的材宝,当真是痴人一个。”

师父的声音似有神力,字字句句间茯神竟能从中窥见到方知雪的脸,他的模样,姿态,恨恨的表情手里握着步光,眼神坚定地面对着闻真,说要来找她寻仇。

“他这般付出,殚精竭虑,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你连他是谁都不记得。”闻真浅笑,影子被日头拉长,“瞧我,一直自说自话,茯神有什么要问师父的吗?”

茯神咽了一口唾沫,想叫师父别再说了,她进来的目的原本是要同他告别的,他说的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想好声好气地说声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是鬼使神差的,茯神忽然就想起明镜台园中种满的花树,她幼时最爱其中一株垂丝海棠,不过闻真不一样,他更喜欢那棵一到春天就喷火蒸霞的樱。

外头似乎起了北风,花树草叶簌簌摇落,凄凉风中努力摇晃出热闹景象。

有什么要问闻真的?

脑海中浮现了一张明艳的笑脸。

犹豫挣扎了一番,茯神还是结结巴巴地问出了心中那个深藏许久的疑问。

“樱春,樱春的事…”

她话才起了个头,身边人忽而发出“嗤”得一声笑,茯神愣愣地转头去看他,闻真双目微微眯起,银色的睫羽泛出湿润莹光,他仿佛笑得不能自已,抬起了袖子轻掩唇角,笑意越深眉眼却越疏淡,冷冷的像一轮月亮。

茯神不太明白,自己的话是有多可笑。

“为师常于人前夸你聪慧,你果真不负我的期待。”他侧头看向茯神,眼底藏着欣慰,“那么,茯神便说一说,从何时何处开始怀疑师父的?”

这算是承认了一切吗?

如此草率无所谓的模样。

凉意先从膝行,延伸到心脏的位置一再发酸,可她还是顺着闻真的话继续往下说。

“去年,我到悦来酒楼找周利问刘阿福家的事,他看着显然是宿醉的样子,说起话来含含糊糊颠三倒四,却又在关键处条理清晰,能精准地复述出刘阿福曾经同他讲过祖坟的位置,我如今还记得,当时他言辞含糊欲同我再说些什么,可被头疼搅扰了去…”

“原本,我是有所怀疑,一个连头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的人,如何记得许久之前的闲谈,可到底为了刘阿福的银元宝,也就当周利是醉鬼胡言。”茯神强迫自己扯起嘴角,偏过头去看闻真,“师父,所以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她希望闻真在说出真相的时候能表现出一点挣扎和纠结,可他淡然的好像只是谈论天气。

天有阴晴风雨,人也会随檐上浮云花开花落而悲喜不定,为何唯独他表现得如此置身事外。

仿佛愚昧的是众人,而他抗怀物外,超然自逸。

“其实这件事说来简单。”

闻真道,“东方虬回城的那晚我并不是上山礼佛去了,只是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城中。为师本就同临泽街上的众人熟稔,偶尔无事也会相约闲谈饮酒,所以当夜仅仅是和周刘二人把酒共饮了一番。”

“凡人心性随意摇摆,只需暗中点拨三两句,便能依照我所指的道路行去。”

所指的道路?难道是说埋尸祖坟的真相必然会暴露在阳光下,因为一切都是闻真在故意引导揭露。茯神听着他一字一句道来,心渐渐凉了下去。

难不成从头到尾只是师父布下的棋局?

也许包括樱春母子的惨剧在内,也不过其中纵横一步。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尽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线,可终究还是太懦弱了些。

茯神暗恨自己无法做到埋怨师父,甚至没有办法厉声质问他。

只能死死攥着刀柄,上头棱角分明的宝石硌得她生疼,此时此刻她似乎明白为什么最先恢复的是痛觉了。

疼痛会让人短暂的清醒,她只能努力让自己在这场谈话中,不至太过落于下风。

“为什么?”闻真莞尔,微微仰头,似是在打量头顶的匾额。

“当然是要引你参与到这件事里头。”

“一段故事有了起因,才会一波三折走到结尾。”

他温柔地端详着茯神,一如小时候那般。

“好孩子,无论故事如何百转千回令人痛苦,今日便也到尾声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茯神轻轻摇头,“师父你并非常人,我一直都知道,可无论如何,你又何必造出那些妖物来屠害幽燕的百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着实看不明白。”

什么样的故事要构造出这样残忍的桥段。

什么样的故事,又非要她参与不可。

茯神想起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她自认为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不过寥寥数十载,临别之际也难免不舍,可闻真又如何能狠心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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