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1 / 2)
镜花水月。
这句话对方知雪来说似乎很是残忍。
茯神能从他脸上浮现的痛苦体会到。
可是没有办法,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她说完这句话后,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好像灯暗了些,春花也变得冷枯。
良久后,方知雪撑着床沿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原本挺拔颀长,这一瞬间却显得稚嫩又单薄,仿佛从前种种身份都从他的肩头卸了下来,如今,在茯神面前,除了自己,他什么也不是。
方知雪欲离开此处,身影却晃了晃。
他垂着头,背对着茯神,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原本不想你为难…”
“也不想吓到你。”
“我原本以为时间还长,我们可以从头开始,相识,相知,再成为彼此唯一的家人…可你说你要回家,我总感觉自己快要失去你了,我不想再假装下去,我接受不了的茯神,没有你的世界,我一刻也活不下去。”
“所以,对不起。”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他的背影看起来可怜巴巴,没有再给茯神一个眼神,慢慢走出门去。
门又关上了。
徒留茯神独自坐在床榻上,她有些怅然地看向床边小几。
茶盏里的汤汁也委屈地散着最后一点热气。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总之对着茶盏伸出了手。
温热的液体从喉间滑进脏腑,她察觉到一丝心悸从空荡的胸腔中逃逸出来。
茶汤咽下,她觉得内心深处变得无比的平静,不自觉闭上了眼睛,而后脑海中竟晃过闻真的模样。
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在眼前飘来飘去,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九岁那年的初夏。那似乎是一段早已消失淡忘的回忆。
不知为何,竟在此刻忽然想起。
像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师父同她一起坐在老槐树下乘凉,他躺在竹椅里轻摇着蒲扇,身下的椅子随着动作嘎吱嘎吱的响。
那个时候师父好像问了茯神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呢?
她努力去看清闻真的表情。
“茯神长大之后想要做什么。”
对,就是这个。
师父问她以后想做什么。
手中扇送来阵阵凉风,茯神听见师父的笑声穿透头顶的叶丛。
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当时究竟如何回答。
只记得那一天日影斑驳,师父的脸闪烁其间,他言笑晏晏银丝熠熠,恍若天上的神仙。
冲着茯神眯起眼睛。
他的嘴仍在蝉鸣中一张一合。
茯神皱起眉头将脑袋支了过去,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
蝉声如雨淋漓。
师父勾起嘴角。
听见了。
他说。
“日月几何,当风炬焰,真真假假又如何。”
他又说。
“繁华一瞬,如灯寂灭,你又何必执着。”
闻真的脸在记忆中恍然重叠,狡黠的,美丽的,非人的,模糊不堪。
突然。
巨大的悲伤和恐惧从心门如地泉涌出。
变作洪涛,变作沧海之水,再将她薄如蝉翼的皮囊一点点撑破。
“茯神,因空见色之后,你想要做什么?”
她猛然睁开眼睛。
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偏过头,枕边小几上一盏冰凉。
她竟然又睡着了。
茯神揉着额角再次挣扎起身,心里默默下定决心,方知雪若是再送来什么可疑的东西,她绝不会再碰一下。
正在回想方才奇怪的梦,眼风忽然扫到,那茶盏底下正压着一封信笺。
她神思归位,伸手将信笺扯了出来。
是方知雪留给她的。
信上说他方才进来的时候,见她睡着便没有叫醒,留下信封是想告诉茯神,闻真已从宫中返回阴阳司,不用过多担心。只是幽燕城中发生了些事,圣上惶惶召他入宫,他只得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茯神,你可以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吗?”
信的最后,方知雪如是写到。
茯神将信重新扔回几上,掀开被子。
那就是说,现在这个地方只剩下她自己了。
等他?
不可能的事。
茯神跳下床塌,顿觉精神头十足,手脚更为有劲了些,她欣喜地挥了挥胳膊,从小包里翻出那把宝石匕首。
庆幸的是,方知雪没有没收她身上的东西。
茯神握着利刃快步走向门边。
门板厚重,却有气流从缝隙各处吹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