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1 / 2)
茯神是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醒来的。
虽然没有窗户,但是屋内烛光点点并不黑暗。
起身挪动,身下垫着软软的锦褥。
抬眼四望,墙角堆着花架,瘦身的胖肚的,琉璃的玉做的,各样的花瓶中插着各样的花。
玉兰,水仙,山茶,海棠。
春花潋滟在烛火飞忽里。
热热闹闹将她包围。
她有些恍惚,可四肢还是自然而然在暖意融融里渐渐疲软。
房间中一应俱全,像模像样到如同一个真正的住所,除了衣食起居外的物品,甚至装饰用的器具也不少,无风可挡的玻璃屏局促地挤在角落,一切都紧张兮兮似乎在等待她的审阅,满满当当中丝丝缕缕的无措。
可茯神只盯着房间内唯一的一扇门。
她不确定那里会通向何处,但她也许知道门后会出现谁的脸。
何况门上贴着一张不合时宜的窗花,繁复可爱的花纹吸引着她的注意。
果不其然,片刻后那扇门被人推开。
是方知雪。
他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盅走了进来。
茯神紧紧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从小心翼翼的步伐和略微颤抖的,稳着茶盅的手指,再到那张看似平静的脸。
由于目前的情形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她努力想从方知雪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他看起来又变了。
和不久前,深巷中执剑而立的人又变得不同了。
茯神在心中思忖,却发现他除了换了一件衣裳,掩盖了肩膀上出自她手的伤之外,也说不上来究竟哪点不一样。
甚至于,那张脸上的眉眼更加明亮清透,像是雨天雾湿的玻璃窗,被手指抹开,露出外头一点清晰的绿。
茯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这些。
奇怪的比喻,不合时宜。
她的目光追随着他一路来到床榻边。
身下的柔软锦褥微微下陷,他坐在了床沿上,热气冲盈眼睑,茯神低头看着被推过来的那盏茶汤,汤面似乎漂浮着某种叫不出名字的花瓣。
“你醒了,要喝点东西吗?”
方知雪的声音很轻,从前他没有用过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茯神有些不自在,扭过头不再看他。
心里也许有很多想问的,不明白的,可现下两人对坐隔着半臂距离时又不知开口说些什么。
“喝点这汤吧…对…身体好。”方知雪又说。
哈?难不成他大费周章将自己抓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房间,就是为了调养生息来了?
茯神有些莫名的生气。
方知雪见茯神没有反应,拿起茶盅里搁置的汤匙舀了一口自己喝下,撤走了汤匙又将茶盅推到她面前,然后就这样一言不发地举着。
两个人隔着潮湿的水汽在沉默中对立,谁也不肯先败下阵来。
也许不想输了势头执着于没来由的倔强的只有茯神,方知雪只是在享受这种朦朦胧胧,隔着窗户纸毫不裸露,不被戳破的氛围。
过了很久,久到茯神的脖子都开始发酸,她松了紧绷的肩膀,忽然叹了口气,从方知雪手里夺下温热的茶盅然后仰头一饮而尽,最后将空的器具重新摔回他手里。
掌心被砸得生疼,可方知雪并不在意。
他盯着茯神因为茶汤而莹润的唇,片刻之后在她气冲冲的视线中垂下了眼睛。
“还是没用。”他低声自言自语。
茯神其实很想问他什么没用,一碗尝不出味道的汤又要有什么用,可她挣扎了一番还是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他有些失魂落魄地从床上起身,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又关门离去。
房间里重回寂静,只有侧面锦褥上的余温证明有人来了又走。
茯神屏住呼吸坚持了几秒,忽然倒头重新睡到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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