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1 / 2)
雷门之下万民肃仰,良夜无声只有?花笑。
天子立于城墙上,说些冠冕堂皇又体贴众人之心的话。
茯神也仰着脑袋站在人群里,只是视线并不在李基一张一合的嘴上,而是看向此刻正站在他身边的闻真。
方才曲江渡口见闻真归来,茯神先是将他骂了一通,问他知不知道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家里孩子翅膀硬了敢做坏事了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了。于是闻真问她所以东方虬做了什么坏事吗?她又支支吾吾,你你我我的说不清楚。最后也只能岔开话题问闻真这些日子都去什么地方了。
“东方虬回来的那天说你上山礼佛去了,这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师父至少是立地成佛了。”她翻着眼皮将闻真从头到脚打量,虽然依旧是那副仙人之姿,但也不至于修成正果金身加持之类的。
可是无论茯神问他什么,闻真也只笑而不答。
两人正僵持着,忽闻雷门上钟声喈喈,闻真说自己还得陪侍天子,等今日大事完成后,再同她解释。
于是茯神只得放手让闻真再次离去,而转身一看江边,奇怪的是伍瞳和那谢娘子双双不见了踪影,只有方知雪孤单单地站在雾里。
茯神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忽然觉得脸颊上一阵刺挠,抬手抠了抠再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球将方知雪的明着偷看抓住了现行。
“你干什么啊?”从方才江畔回来后,他就一直这么盯着她。
茯神不解,想不起来自己是否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只觉得是作势跳江那一段给他吓懵了。便好声好气地劝慰,“放宽心吧指挥使,这里只有旱地,我没处再投江跳海去。”
方知雪盯着她翕动的唇,似乎对那里吐出的字句感到很不满意,皱着眉头转过脸去。
茯神觉得他莫名其妙,却听得一阵寂静后周围欢呼声震天响,无数明灯升空而去。
她望着满天飞光有些恍惚,怔怔垂眼却见城墙上的李基勾着嘴角,两人似乎遥遥对视了一眼,随后人便消失在了雷门上。
就算是陛下,也不能耽误家家户户的团圆饭。
这场盛会渐渐在一地残灯里偃旗息鼓,欢声笑语从街市上又锁进了千门万户。
耳边就此安静下来,强烈的对比让茯神有种彻底失聪的错觉。
直到邹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和方知雪身边。
他朝方知雪使了使眼色,才换上严肃的表情对着茯神略一拱手。
“望气使大人,陛下有请。”
茯神木然点头,她似乎有点预感,陛下召她所谓何事。
昼明宫偏殿。
茯神刚跨进门槛就看见了站在大殿旁的伍瞳,她背着亢龙锏挂着云天宝葫芦,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即使是在天子面前。
“茯神!”伍瞳瞧见她来,开心得招手。
适时李基身边的闻真轻咳了一声,伍瞳这才讪笑着摸摸鼻子冲茯神挤眉弄眼起来。
邹忌到殿前站定,茯神和方知雪一起拜了陛下。
李基起身缓缓走下台阶,作势要亲自扶起二人,茯神赶紧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率先站了起来,飞快瞥了一眼他身后含笑的闻真,便垂了头恭敬地站在原地。
没想到李基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温和笑道,“小师妹恐怕一直在埋怨太史令,为何久至一年也不归家吧?”
茯神闻言轻轻蹙眉,忙说不敢。
“这倒是朕考虑欠妥,不过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才没有派人告知你,关于太史令的下落。”他笑着走到方知雪面前,这才抬手让其起身。
“实在是这妖怪行踪不定,残害了端王后竟在幽燕消失的一干二净。”陛下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看向茯神,见她神色无异,忽而大笑起来,笑声朗朗却让茯神屏住了呼吸。
“我就知道,将兄长的葬礼交给你总是没错,才能保证时至今日都无人知晓端王之死另有原因,还得多谢师妹将这件事瞒得天上地下只有咱们四人知道。”他扫过方知雪,回头看了一眼闻真,闻真垂目颔首,李基又道,“多亏太史令料事如神,让元从淮办了这么大一个灯会,终于是引出了那妖。”
“妖?”茯神忍不住抬头,陛下前半段的话她听来心中已有猜想,无非就是端王的死因蹊跷,不便公之于众,那日后她已然从尸体形状上猜出,李滋也许是自尽身亡,而为何后来又能游走于城中多日,且还带头挑起了樱春一案,便和他尸体皮肉分离有关。
薛山芜曾讲过一个故事,清落山上大雾散尽,端王至此失踪,却见原地一只干透的狸猫。
想来也许是黄狸借走了李滋的皮囊,干尽坏事又在荣华富贵里滚了一遭,兴尽还皮,才同剩下几人的尸首一起被瘴母掩藏在了刘阿福家的祖坟中。
可是李基现在又说什么妖,
听上去,师父消失一年不是上哪发财更不是游山玩水去了,而是奉陛下的旨意捉拿害死李滋的罪魁祸首。
茯神想起伍瞳在江边所说,那妖能让人丧失求生的欲望。
“朕久在两年前就接到密报,称端王无故失踪。从那个时候起,太史令便在朕的安排下潜入了天泰街端王府秘密调查。只是这妖实在踪迹难寻又颇为狡诈,即使知她姓名手段,却也难以下手。才辛苦太史令在外追踪一年,好在终于能在这场灯会里将她擒拿。”
“陛下是说,这场灯会是为捉妖举办的?可为什么偏偏是灯…”茯神想起那冷紫色火焰,仿佛只是回想,便觉心神似被灼烧。
李基淡笑,“因为这妖即是为灯火而来,想来两年前,她就是使用如此手段,取走了兄长的生命之火。”陛下面上有笑,眼底却冷清,他收回游离的记忆,冷声唤道,“伍瞳?”
“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伍瞳忽然听到天子叫她姓名,忙笑嘻嘻地上前拱手。
“没错没错,陛下有何吩咐?”
李基拂袖,兀自踏上台阶就这么随意坐到边上,轻轻揉了揉额角,语气似乎有些不耐,“把那妖放出来,再将前因后果说与众人听吧。”
“是!”伍瞳一听连忙解下自己腰间的云天宝葫芦,急吼吼念了两句咒语,叽里咕噜茯神也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却见她念完咒后使葫芦口朝下,一阵金光迸出,紫衣女子便伏倒在了宫殿的冷砖上。
谢娘子似乎还活着,只是不愿抬头,茯神盯着她起伏如山脊的后背才能确定她尚且有呼吸。
伍瞳指着地上的女子,语气无法强硬起来,但头顶着天子的威严还是说道。
“此妖乃紫明供奉,是一种诞生于灯火熄灭,刹那青烟里的妖物。只是…”
伍瞳话说一半觑着眼睛瞥了一眼台阶上的闻真,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又说:“只是普通的紫明供奉遇见日光照耀便会重化为烟,命数一般十分短暂,也许这一只就是靠着…靠着端王殿下的命火得以延续妖生,岂不知她活得如此之久又是残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伍瞳说完,空旷的大殿内突兀回响起一声轻笑,茯神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她后背的衣裙微微抽动着,谢娘子又接连笑了两声,才从乌发里缓缓抬起一张美丽的脸。
“无辜?”她失笑反问,“哪里来的无辜?不过是他们自己不想活了,我便借命来用一用。”
她看向众人,最终却停留在茯神脸上,“需知这世上唯有海里的鳖,树上的鸦比你们人类活得更久,自己不珍惜,却也不许我活得再久一些呢…”谢娘子说完猛咳了几下,嘴角的血丝越发浓烈,“还有…我有名字的…别妖啊妖的唤人家…我的名字,叫?。”
“大胆妖物!”邹忌见她言语间提及端王毫不避讳,瞅了一眼李基的脸色,连忙出声喝止。
台阶上的天子却不以为然,微微抬手,邹忌便闭上了嘴,李基睨着地上的?,幽幽道,“既如此,你并不否认残害皇亲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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