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2 / 2)
三分之一的日子里,她都和师弟在一起。
她的语气颇有一种苦口婆心。
对东方虬来说,是那样的熟悉。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茯神也是这样,皱着眉头,絮絮叨叨地教育他,要好好读书,以后考取功名,或者干别的什么都行,总之要做个好人。
这种熟悉感让东方虬有些眩晕,他知道这种晕乎乎的滋味也叫幸福,就好像他们一起回到了那间破旧的茅屋,未知的世界里,只有茯神清晰。
她死死盯着东方虬的脸,希望再从他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
可是没有,那双天真的眼睛里只有她恍然的倒影,除此外什么也没有了。
她笑了一下。
“都不告诉我,连你也不肯说。”
“既然如此。”
茯神转身。
“别跟着我。”
她又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东方虬将掌心握出红印。
他盯着那缕天青色再次飘远去,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
江波无声,灯火流萤如同天上星河。
茯神站在曲江边上,深水沉沉如墨,总有一种引人跳下去的魔力。
她看着脚边那些轻轻随波的水沫,微微荡荡,去了又回,如此的行径像是永远不会停下,看久了难免迷离恍惚,就像婴儿车上哄孩子入睡的挂件,江水和那些叮叮当当一圈圈旋转的玩意儿一个道理。
逐渐的,茯神眼皮沉重起来,四肢温暖而疲软,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小小一个,被一双坚实的手臂塞进了某个狭小却温暖的地方,耳边叮铃着轻柔的摇篮曲,头顶悬着缓慢转动的星星,吸引她伸手去够,总是不及,只好又陷入沉沉的梦境。
这样的画面似乎是从前的记忆,又或者完全是她的臆想。
茯神有些分不清。
她只是盯着江水,一下又一下,宽阔的江面好像能装得下所有的迷惘。
整个脑子里的内容物都随着波浪的起伏渐渐流失清空,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随水东去了,反而在巨大的压抑后她变得异常平静,五内上下仅有一个目的仍旧清晰。
回家。
回家这件事似乎是她这么多年,日日夜夜的期盼。
尽管此刻的茯神有些神志不清,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家究竟在哪里,却只记得这一个念头,那是她时时刻刻对自己的告诫。
回家,茯神。
你一定要回家。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回家呢?
她睁着空洞的眼睛深思,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也许是从这里跳下去吧。
茯神轻轻眨了眨眼睛,低头看见自己腰间的宫绦似乎垂到了水面上,她便伸手想要去捞。
仅仅是往前探了一瞬,忽而整个身体向后一仰,茯神只觉得发丝间江水明月上下颠倒,手指空空荡荡什么都没能握住。
再回过神来,却发现面前多了个人,而自己的身体正被他死死钳制着。
顷刻间,茯神似乎清醒了过来,却听得身前人近乎哀恸地问她,“你是想死吗?”
茯神后脑勺一阵发紧,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却又听他兀自恨恨肯定,“你想一死了之,然后离开这里。”
“什么?没有,我不是…”茯神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使劲晃了晃头,却见那人的脸在水光闪烁间隐隐幻化,竟然变成了更稚嫩也更孩子气的模样,正充满怨恨地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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