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往北(1 / 2)
旧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路两侧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和矮灌木,有些地方草长得比人还高,把路遮得只剩下一条缝。脚下的土是硬邦邦的,踩上去没有声响,像是踩在石头上。
蒂拉走在最前面。她手里攥着那截剑尖,拇指反复摩挲着断口上的“根”字符文。钢很冷,但断口边缘有一种很淡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残留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把丘陵的影子拉得模糊。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灰谷方向的气息,干冷,混着很淡的铁锈味。蒂拉放慢了步子,回头看了一眼。
赛拉走在第二个,短刃挂在腰后,短辫搭在肩头。她的步子很稳,但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卢卡斯走在第三个,铁剑横在身前,金发扎在脑后,下巴抬着。艾德里安第四个,符文灯收在袖子里,手里拿着地图。卡厄斯第五个,黑石攥在手里,旧疤暗着。伊莲娜第六个,短剑挂腰后,步子很轻。西尔维斯特走在最后面,碎发遮着半张脸,灰色的眼睛看着脚下的路。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累,现在的沉默是压着东西。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旧道拐了个弯,穿进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的土是浅灰色的,碎石很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路越来越窄,最后几乎消失在荒草里。蒂拉停下来,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地面上。她能感觉到那种嗡鸣从北边传过来,很远,很淡,但很稳。灰谷的方向。
“还有多远?”卢卡斯问。
“按地图,大概还有两天的路。”蒂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两天。”卢卡斯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很平,但蒂拉听出了什么。
“你有什么就说。”她说。
卢卡斯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天的光里显得很淡。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两天到灰谷。到了灰谷,进裂隙。进了裂隙,往下走。走到石柱,下到三千尺以下,找到根,断掉根。这一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我们准备了。”蒂拉说。
“准备了什么?”卢卡斯说,“我们在中层边缘待了三天,清了几只一级初生体。那叫准备?”
“那叫训练。”赛拉说。
“训练什么?”卢卡斯转过头看着她,“训练怎么杀一级初生体?到了三千尺以下,一级初生体连虫子都不如。我们练的那三天,跟没练一样。”
赛拉看着他,棕色眼睛里有种很沉的东西。“所以你不想去。”
“我没说不想去。”卢卡斯说,“我说的是,我们不够强。去了可能会死。”
“你怕死。”卡厄斯走在后面,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旧道上很清楚。
卢卡斯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下颌绷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应。卡厄斯站在那里,灰袍子,黑石攥在手里,琥珀色的眼睛很平。
“你说什么?”卢卡斯说。
“我说你怕死。”卡厄斯说,“你从第一天起就一直在说我们不够强。你说我们没准备好。你说我们会死。你说了一路。”
“因为这是事实。”
“事实是你怕。”卡厄斯说,“你怕的不是死。你怕的是你死了之后,你父亲会在家族里说你没用。你怕的是你考了三次学院才进来,最后还是栽了。你怕的是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站在这支队伍里。”
旧道上安静了一瞬。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枯草吹得沙沙响。卢卡斯站在那里,铁剑横在身前,金发扎在脑后。他的脸没有变,但他的右手在剑柄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你说够了没有?”卢卡斯说。
“没有。”卡厄斯说,“我还想说,你从石柱下面出来之后就一直不对劲。你在石柱下面看到了你家族的名字。埃里克?冯?莱因。你旁支的叔父。你从来没提过他。你出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你在怕什么?”
卢卡斯的右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他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他盯着卡厄斯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着路边的荒草。
“我没见过他。”卢卡斯说。声音很平,但比平时低。“埃里克?冯?莱因。我父亲从来没提过他。家族谱系上有他的名字,但旁边只写了一个字??‘失’。失踪的失。没有解释,没有抚恤金,没有葬礼。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
“我考了三次学院。每次考试之前,我父亲都会跟我说一句话。他说,‘艾森家族不养废物。’他说这话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我一直以为他是嫌我笨。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嫌我笨。他是怕我变成第二个埃里克。”
旧道上安静了。赛拉站在那里,短刃在腰后转了半圈。艾德里安举着地图,手指在纸边停住了。伊莲娜站在后面,手指从腰带上松开了。西尔维斯特站在最边缘,碎发遮着半张脸,灰色的眼睛看着卢卡斯。
卡厄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很沉的东西,比愤怒更深。
“那你现在怕什么?”卡厄斯问。
卢卡斯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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