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仓庚于飞4(1 / 2)
一夜朔风卷雪,清晨开门,院中早已素白一片。积雪数寸,堪堪没及足背,落得阶前、廊下皆是。他缓步踏出廊檐,锦靴踏入雪中,脚下发出细碎咯吱声响,寒气顺着靴底往上漫。枯枝受不住雪的重量,扑簌簌往下坠下,在雪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雪积了这样厚,那个小姑娘怕又是可怜兮兮地趴在窗扉上,哀求她那爱女心切的爹爹阿娘放她出去,在雪地里撒泼打滚。
想到她那副模样,他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看来今日,她应该不会来了。他搓了搓冰凉的手掌,正准备回屋,“啪”的一声,一个冰冷刺骨的雪球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脸上。与此同来的,是一阵放肆的笑声:“哈哈哈!晏净安,你学武都学到哪里去了,这都避不开么?我要告诉师父该给你加练啦!”
听到这熟悉的笑声,他先是一愣,被掉落衣襟中的雪冰了一下才回过神,无奈地甩了甩脑袋,将脸上的雪渣尽数甩掉后,看向来人。她一袭火红的斗篷,在银装素裹中犹似一株灿烂盛放的红梅,让人移不开眼。
他面容平和,不见一点厌烦,反而是欣喜。下意识朝来人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止了步,“你今日怎么会来?”
“下雪了哥哥!是初雪呢!”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一双璀璨澄澈的眼睛,含着清晰可见的兴奋与期待看着他,“哥哥,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果不其然,还是贼心不死想着这档事。
“你忘了十一岁的时候,你玩雪把手玩得生了冻疮,夫人就不许你再玩雪了么?”
“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哥哥~”她又拉住了他的衣袖,放软姿态与声音,耍起无赖来,“求求你了嘛~哥哥哥哥,我的好哥哥~”
“不行。冻疮本就容易复发,你好不易才好了,你忘了之前发作的时候,你哭成什么样子了?”
小姑娘并不明白他的关心,红润的嘴巴越嘟越高,像只小锦鲤。他险些流露出了笑意,慌忙移开目光,掩饰般轻咳一声,柔声细语地劝慰她道:“青禾,乖一点。我念话本子给你听好不好?”
“不好!”小姑娘气呼呼地收回了手,双手叉腰,板着张稚嫩的小脸威胁他道,“晏净安,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不和我一起玩?”
“可以玩其他的,但雪不可以。”
“那我找别人玩去!”她猛地转过了身,气愤到将斗篷的帽子都甩了下来。
“你要找谁玩?”
“想和我玩的人多的是!公主府的两位公子,蒋家和俞家的小少爷,柳大夫家的哥哥,还有卖果脯的小郎君!我找他们玩儿去!”
他不是不知道这小姑娘在用激将法,可是怎么办呢?他就是吃这一套。
“回来!不许找别人,我和你玩儿!”
她计谋得逞,重又露出了灿烂笑容,跑过来扑到他怀里,亲昵地在他胸前蹭着,“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你啊……”他无可奈何地点着她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鼻头。
明明是冰天雪地,但他的心却暖洋洋的,好似处在暖阳和煦的春日里。
是她赋予他的春日。
晏净安听着窗外传来的欢声笑语,想起了自己所做的梦,是那样真实,真实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凛冽的风刮过耳畔所带来的战栗,冰冷的雪球砸在脸颊上的刺痛与寒冷,以及她扑到他怀中时的温暖与柔软。
可他知道,那一定是梦。今生的他没有这个幸运,可亲眼目睹她在雪地中的明媚动人的笑容。
他没有叹息。今生的他已经足够幸运了,幸运到他难以想象。他只是看着面前那封从暮春开始便写了又写的放妻书,不知是不是屋顶漏雨,晕染了墨迹,开出了那一朵小花与那张写满他的名字的宣纸所盛开的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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