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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养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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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的第五天,林夏终于受不了继续躺着。

她的剑被马尔科收走了。

枪也被收了。

连装情报的包都被从舱房里搬出去,只剩下几本不知道谁送来的游记,内容无聊得让人看三页便开始犯困。

她试过向护士长要最新的电报。

护士长给了她一张今日菜单。

她又让路过的船员帮忙去找海图。

那船员一刻钟后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不用问,必然是有人提前交代过。

到了后半夜,林夏终于决定自己去。

她先拆掉床边用来提醒护士的铃铛,又将枕头塞进被子里,披上外衣,扶着墙慢慢走出去。

迈出第一步时还好。

第二步,腰间传来钝痛。

第三步,腿开始发软。

她靠着舱壁缓了一会儿,确认伤口没有裂开,继续往航海室的方向挪。

刚走过一个拐角,前面便传来脚步声。

林夏停住。

马尔科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腋下夹着一叠文件。

他看见她,脚步没有停。

林夏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了片刻。

“梦游?”马尔科问。

“出来透气。”

“航海室在前面。空气比医务室好?”

“有窗。”

“你的房间也有。”

“太小。”

马尔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鞋穿反了。”

林夏下意识低头。

鞋没有穿反。

她重新抬起头时,马尔科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

“反应还行。”他说,“看来不是烧糊涂了。”

林夏:“……”

马尔科伸出手。

“回去。”

“我想看海图。”

“你想做的事很多。”

“艾斯已经走了五天。”

“我知道。”

“蒂奇筹划了二十多年。他的退路不可能只是一条小艇。”

“我也知道。”

“那让我看。”

马尔科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一眼她搭在舱壁上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角也渗出了薄汗。她一路装得再平静,身体的情况却骗不了人。

“你走到航海室,伤口会裂。”

“那你把海图拿来。”

“你倒会提要求。”

“我伤成这样,不是为了醒来以后什么都不知道。”

林夏说完,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这句话比她原本打算说的重。

马尔科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她。

“拿着。”

林夏接住。

马尔科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

林夏察觉到他要做什么,身体下意识一僵。

“我能走。”

“我知道。”

马尔科将她抱了起来。

动作平稳,避开了腰侧的伤。

“照你这个速度,天亮也走不到。”

“我说把海图拿来。”

“我懒得再跑一趟。”

他语气平淡,像抱起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摞过重的文件。

林夏顾忌着伤口,没敢挣扎,只能抓住他肩头的衣料。

马尔科走得不快。

他的身上没有很重的药味,反而带着一点咖啡的苦香和海风吹过衣料后留下的潮气。

林夏原本以为他会把自己送回病房。

马尔科却真的转进了航海室。

他用肩膀顶开门,把她放在靠墙的长椅上,又拿来两个软垫,一个塞到腰后,一个垫在脚下。

“一个小时。”

他说。

“超过时间,回去。”

林夏看着他。

“你同意了?”

“没有。”

马尔科将文件放到她腿上。

“我只是不想明天再抓一次逃跑的伤员。”

航海室的桌上,已经铺满了地图。

蒂奇离开的方向、周边岛屿、可能更换船只的港口,都用不同颜色标了出来。旁边还有白胡子旗下各支船队送来的消息,日期从三天前一直排到今天。

马尔科不是没有查。

他只是没让林夏看见。

“你的眼线铺到哪里了?”林夏问。

“附近十七座有人岛,六条常用航线。”

“黑市港口呢?”

“派了人,但没有可靠回报。”

“船呢?”

“发现过两艘可疑船。确认后都不是。”

林夏一张张翻过去。

马尔科回到桌后,继续看他刚才没看完的电报。

两个人不再说话。

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地图的声音。

林夏把现有的消息看完,手指停在一张关于蒂奇的旧记录上。

加入白胡子海贼团二十余年。

没有担任队长。

没有争夺名声。

极少单独行动。

赏金记录几乎为空。

如果只看这张纸,蒂奇确实像一个没什么野心、只想依附强者活下去的普通船员。

“所有人都以为他没用。”林夏说。

马尔科没有抬头。

“嗯。”

“你也这么觉得?”

笔尖停住。

“以前觉得他有点小聪明,成不了什么事。”

“现在呢?”

马尔科将笔放下。

“一个人能忍住二十年不露出自己想要什么,本身就是本事。”

“二十年只等一颗果实。”

林夏的手指落在暗暗果实的图鉴上。

“这不是贪心。是执念。”

“区别呢?”

“贪心的人拿到果实,会先想着怎么逃。”

林夏抬眼。

“有执念的人拿到它,会觉得真正的人生才刚开始。”

航海室里沉默下来。

马尔科的视线落在地图上。

蒂奇刚得到梦寐以求的力量,不会只满足于逃出白胡子的势力范围。

他一定还有下一步。

“艾斯追到的不会是一个只顾逃命的人。”林夏说。

“是一个等着试刀的人。”

马尔科接了下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说艾斯会输。

可那个可能性已经摆在他们中间。

白鲸号上的大多数人仍相信艾斯。

他是自然系烧烧果实的能力者,是白胡子海贼团二番队队长。蒂奇即使藏着实力,也刚刚得到果实,未必能熟练掌握。

这样的判断并没有错。

只是林夏从来不把“应该能赢”当成安全。

马尔科显然也不会。

“老爹怎么说?”她问。

“让所有人继续找。”

“他不准备亲自追?”

“他得留在船上。”

马尔科看了一眼窗外。

白鲸号下面牵着整个庞大的海贼团,白胡子的每一次移动都会惊动海军和其他皇者。为了追一个蒂奇贸然离开现有海域,付出的代价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而且,”马尔科说,“老爹觉得艾斯迟早会明白,自己不该一个人追下去。”

“他不会。”

“我知道。”

林夏将地图拉到自己面前。

“革命军那边,我有一条单独的情报口。”

马尔科看向她。

“摩根斯的网也能借。你们的人查船和人,我的人查钱、物资和异常交易。”

蒂奇想组建势力,就需要船、武器、补给和同伴。

一个人可以消失。

一群人的花销藏不住。

“你刚醒两天。”马尔科说。

“消息不用我亲自跑。”

“革命军为什么会替你查白胡子船上的叛徒?”

“因为我会拿他们需要的东西交换。”

“摩根斯呢?”

“我可以欠他一次人情。”

“欠了多少?”

“还能还。”

马尔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的人情很贵。”

“艾斯的命也不便宜。”

林夏说。

马尔科没有再劝。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电报纸,推到她面前。

“写吧。”

她拿起笔。

革命军的联络暗号只有她清楚。林夏写一段,马尔科便在旁边的地图上补一个点位。他把白胡子旗下已经确认的范围告诉她,她再排除重复的线路。

最初只是交换信息。

后来渐渐不需要解释太多。

她报出一个港口,马尔科便知道该查附近哪条航道;他指出某艘船的补给量异常,她已经顺着账目想到船上可能增加了多少人。

灯油添了一次。

林夏写完最后一份电报,才发现一个小时早已过去。

马尔科收走她手里的笔。

“到时间了。”

“还有三张。”

“明天。”

“消息不等人。”

“你的伤口也不等人。”

林夏还想说什么,腰间忽然一阵发紧。

她按住绷带,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马尔科绕过桌子,蹲下来检查她腰侧。

绷带没有渗血。

但伤处周围已经开始发热。

“回去。”

这次林夏没再争。

马尔科站起来,仍旧准备抱她。

林夏抓住他的手臂。

“扶着就行。”

“刚才是谁走了半条舱道,脸白得像鬼?”

“现在歇过了。”

“麻烦。”

马尔科嘴上这么说,最终还是没有强行把她抱起来。

他站在她没受伤的一侧,让她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

从航海室到病房,正常只需要走一小段路。

他们却走得很慢。

林夏每迈一步,马尔科都会等她站稳,再跟着向前。

他没有催。

也没有反复问疼不疼。

只是一直在。

※四※

从那天起,林夏的病房里终于有了东西可做。

马尔科没有把所有文件都交给她。

真正紧急的电报和需要队长决策的调度,他依旧自己处理,只每天挑出几份与蒂奇有关的消息,顺路带进来。

“顺路”是他说的。

林夏后来发现,从一番队的舱房到医务室,根本不经过她这里。

她没有拆穿。

马尔科来时,通常先检查伤口。

拆绷带,看愈合情况,确认毒素没有继续残留,再用青色火焰覆盖一会儿。那火焰对外伤的帮助有限,无法让伤口一夜消失,却能缓解炎症和疼痛,让她少受一点折腾。

做完这些,他才把文件放下。

“今天两份。”

“昨天有四份。”

“昨天你发烧以前也觉得自己精神很好。”

“已经退了。”

“所以今天有两份。”

林夏知道争不赢,便不再浪费口舌。

马尔科也不一直守着她。

他大多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处理自己的事。林夏看消息,他写调度;林夏看累了,便闭眼休息,他仍旧在旁边翻纸。

有时候两个人整整一个下午都说不上十句话。

可舱房里并不难熬。

林夏以前不喜欢有人在自己睡觉时留在身边。

只要附近有呼吸声,她的身体便会本能地留一部分意识警戒。即使确认对方没有恶意,也很难彻底放松。

马尔科却安静得恰到好处。

他不会突然靠近,也很少制造没必要的声响。她闭眼时,他不会盯着她;她醒来,也不用立刻应付任何问候。

渐渐地,她竟能在他翻动文件的声音里睡过去。

有一天傍晚,林夏醒来时,房间里没有纸张翻动声。

马尔科坐在窗边,头微微向后靠着,眼睛闭着。

他睡着了。

桌上摊着没处理完的调度表,笔还握在手里。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将眼下那层疲惫照得格外明显。

林夏看了他一会儿。

她以前只觉得马尔科总是从容。

船上有人受伤,找他。

队伍发生冲突,找他。

老爹身体不舒服,找他。

现在蒂奇叛逃,艾斯离船,萨奇与她同时重伤,所有的线索和调度依旧要经过他。

似乎只要马尔科还站着,这条船便不会真正乱起来。

可站得久了,也是会累的。

林夏伸手,想将床尾叠着的薄毯拿过来。

毯子离得有些远。

她刚探出半个身体,侧腰便传来一阵刺痛。

马尔科睁开眼。

那双刚才还闭着的眼睛瞬间恢复清醒,连一点迷糊都没有。

“干什么?”

林夏停在原地。

“拿毯子。”

“冷?”

“给你的。”

马尔科愣了一下。

林夏指了指窗户。

“风大。”

马尔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她。

“为了给我拿毯子,把自己的伤口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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