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血色婚宴裂苍穹(2 / 2)
凌宫内外,本该是宁静的,却被一阵遥远却清晰的锣鼓喧天所打破。
那喜庆的乐声,如同最尖锐的针,一下下刺穿着我的耳膜,也刺穿着我本就脆弱不堪的心。
我坐在窗边,一夜未眠。
我本以为,经过三天的缓冲,我或许会等来朱世倾兴奋地给我发来“我母后同意我俩的婚事了”的信息,哪怕只是他努力周旋后的一丝转机。
却没想到……
竟等来了……他和朱镜璃的……盛大婚礼。
那喧天的锣鼓,那隐约传来的礼炮声,无一不在宣告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哇塞,他俩居然真结婚了!”屋外,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宫女压抑不住兴奋,对同伴低声说道,“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郎才女貌,真是般配呢!”
可当我推开房门,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她们面前时,所有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她们看着我,脸上带着尴尬、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神色。
“祈……”叶雅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因为之前鸣鼓之事,挨了一百大板,伤势未愈。
“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转过头看向她,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过来关心她,“倒是你,挨了一百大板,屁屁肯定还很疼吧?快去躺下休息,今天啊,我来替你值夜班!”
说完,我便不由分说地两手搀扶着叶雅,将她按回了床上。
仿佛只有通过照顾别人,才能暂时忽略自己内心的荒芜。
“沐祈……”叶雅依旧不放心地看着我,试图安慰,“你别难过,说不定,你和世倾陛下,还有未完待续的剧情。命运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我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痛楚,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告诉她一个决定,“我想去他的婚礼,虽然……他没有邀请我……”
说完,我不再看她错愕的眼神,径直走到衣柜前,开始换衣服。
我脱下了身上那件象征着夜晚与孤独的睡衣,换上了一声极其刺目、与这悲伤心境格格不入的喜庆红色礼服。
那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如同心头泣出的血。
我穿上红色的高跟鞋,站在镜前。
镜中的女子,面容苍白,眼神空洞,唯有那一身红,鲜艳得诡异,像是一场献祭,又像是一种绝望的嘲讽。
“我走了。”我对着床上欲言又止的叶雅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然后转身,决绝地走出了房间。
永昼星,天际殿。
天宫殿,凌驾于永昼星众生之上,是整个星球最为神圣与神秘的所在。
它违背常理地悬浮于苍穹,仿佛构成它的每一块砖石都无视了重力法则,将牛顿的箴言置于脚下。
后来,我在古籍与网络的碎片信息中拼凑出真相:这座天空圣殿的诞生,源于那场荡气回肠的创世神战。
当年,凌苏曼追随女娲娘娘,与强敌耶贺华殊死搏杀。
因耶贺华及其麾下擅长空战,为了洞察天际的一切动向,凌苏曼便以无上神通,凭空缔造了这座悬浮的战争堡垒??它既是监视敌人的“眼睛”,也是横亘在苍穹的永恒丰碑,铭记着那段被尘封的史诗。
这里与凌宫的清冷截然不同,到处张灯结彩,宾客如云,空气中弥漫着奢华与喜庆的气息。
无数身着华服的权贵名流穿梭其中,谈笑风生,祝福声此起彼伏。
我终于,还是来了。
像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像个试图看清最后结局的观众。
“沐祈沐祈!”一个熟悉而带着惊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只见安惟夏穿着一身漂亮的粉色小礼服,一脸欢乐地朝我奔来,“你也来啦沐祈!”她似乎并不知道内情,或者天性乐观,尚未察觉到此地于我的特殊意义。
“嗯……”我低声应道,扯了扯嘴角,却无法给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沐祈!惟夏!”又一个声音加入。
是李国国王,李维恩。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褐色西装,显得格外挺拔帅气,“好久不见啦!”
他笑容爽朗,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好久不见。”我和安惟夏几乎是异口同声,只是我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干涩。
没过一会儿,穆国国王穆森,严国国王严司辰(他看到我时,眼神阴鸷而复杂,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以及洛国国王洛伦和他的未婚妻洛天依,均陆续到场了。
整个天际殿,汇聚了永昼星最顶尖的权贵,场面盛大空前。
“恭喜恭喜啊??”
“世倾陛下与镜璃公主真是天作之合!”
“祝二位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现场的祝贺声如同潮水般将我包围,每一句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我本就破碎的心上,与我内心那一片荒芜的死寂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反差。
那一声呼唤穿透了喧嚣的人声,像一道清泉,在混沌的思绪中开辟出一线清明。
“沐祈??”
我循声望去,在流光溢彩、人影交织的宴会厅另一端,女帝凌淑澜正静静伫立。
她没有穿着过于隆重的朝服,只一袭简约而威仪的深蓝色长裙,却仿佛自带光环,让周遭的浮华都沦为背景。
她的目光沉静,穿越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女帝??”几乎是本能,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朝她的方向挥手回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依赖。
挤过几个谈笑风生的宾客,我有些踉跄地来到她面前,微微喘息着,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凌淑澜没有说话,只是用她撑开的左手,优雅而坚定地示意了一下她身旁空着的座位。
那是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却也因此暴露在更多目光之下。
我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身体有些僵硬。
视线低垂,便看到眼前桌面上杵着一个精致的亚克力名牌,上面印着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这像一根小小的刺,提醒着我此刻身份的不合时宜与尴尬??一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占据了本该属于他人的席位。
“没事。”
凌淑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平和而具有安抚的力量,仿佛看穿了我瞬间的窘迫,“我已经和这个人打过招呼了,她已经欣然去别桌坐了。”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补充道,“正好,今天有个嘉宾临时缺席,那边有个更好的位置,她便过去了。”
她三言两语,便化解了我的不安,将一场可能的尴尬轻描淡写地拂去。
这份体贴与周全,让我心头一暖,鼻尖竟有些发酸。
“谢女帝……”我低声道谢,声音微涩。
这时,我才敢真正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凌淑澜正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我的身影,情绪复杂得如同幽深的潭水。
那眼神里,有清晰的心疼,为我此刻强撑的镇定与眼底无法完全掩藏的破碎;也有一丝明确的诧异,仿佛在问??“你怎么来了?”
这无声的五个字,比任何言语的诘问都更具力量。
它敲打在我心上,让我几乎想要立刻逃离。
我怎么会来?
来自取其辱吗?
来自证心死吗?
来自虐般地观看这场将我彻底排除在外的“圆满”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在女帝这沉静而了然的目光下,仿佛失去了伪装的必要,却又没有倾泻而出的勇气。
我只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细微的痛楚来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静。
凌淑澜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继续那无声的追问。
她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重重地压在了我的心上。
她伸出手,亲自为我面前的空杯斟了半杯清澈的果饮,动作优雅而自然。
“这饮料不错,清甜,不醉人。”她将杯子轻轻推到我面前,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却暗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庇护,“尝尝。”
我知道,她并非真的在评价饮料。
她是在给我一个台阶,一个可以暂时掩藏失态、安定下来的借口。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我,在这个让我如坐针毡的地方,至少还有一方天地,是她许可的、安全的所在。
我顺从地端起玻璃杯,冰凉的杯壁贴上微烫的指尖,轻轻抿了一口。
那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依然化不开堵在心口的苦涩。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周遭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我坐在这个本该不属于我的位置上,在身边这位帝国最尊贵女性的身边,像一个被风暴摧折后,偶然飘入宁静港湾的小舟,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却深知那港湾之外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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