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挚爱倾城劫余生(1 / 2)
“沐祈!”
朦胧间,刺目的白光撕裂了意识的黑暗。
我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刻入骨髓的俊朗面容??朱世倾。
他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打在我手背上,冰冷刺骨。
可那双眼睛,却燃烧着足以融化冰海的焦灼与狂喜。
“你醒了!”
他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石磨砺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决绝的一跃、那冰冷的"是"字、那当众的羞辱……还有,那海底深处,带着咸涩海水与毁天灭地爱意的吻。
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沐祈!”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
只见安惟夏一身粉色礼服早已湿透黏在身上,她踉跄地扑到我床边,两眼婆娑,妆都哭花了,“我的宝贝,你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跳下去的时候,我心脏都要停了!”
她颤抖的手轻抚上我冰凉的脸颊,那温度让我意识到??我还活着。
“这是……哪里?”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棍宫偏殿??蝴蝶殿。”
朱世倾低声道,目光一刻也未曾从我脸上移开,“我们被海浪冲到了东海岸,怀恩带人把我们捞上来的。”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你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
足够发生多少事?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安惟夏按住:“别动!御医说你受了惊吓,又呛了水,需要静养。”
她吸了吸鼻子,“你这个疯子……怎么能从天际殿往下跳!那可是万丈高空!要不是下面是海……”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清楚。
天际殿悬浮于永昼星大气层边缘,若非下方恰好是深不见底的无尽海,此刻我们早已粉身碎骨。
可即便如此,从那样的高度坠入水面,冲击力也足以让普通人内脏碎裂。
“女娲娘娘的转世之身,果然非同凡响。”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我这才发现,御医令正恭敬地垂首站在一旁,“娘娘体内的神力在坠落的瞬间自行护住了心脉,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殿内凝重的气氛足以说明一切。
朱世倾的脸色更白了。
他当然知道,我能活下来,靠的不是什么神力护体??那所谓“女娲转世”的身份,我自己都未曾真正相信过。
我只是一个来自异星球的普通女子,会痛、会绝望、会心碎。
我能活下来,不过是因为……运气。
朱世倾慌忙的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对不起……对不起……沐祈,是我害了你。”
我闭上眼,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
那海底的吻,那一句“我永远只爱你一个人”,此刻还回荡在耳畔。
可婚礼上的羞辱,同样真实得血淋淋。
我该信哪一面?
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别想了。”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挣扎,声音里带着哀求,“求你,别想了。给我时间,我会解决一切。”
棍宫,世倾殿。
这是我第一次以清醒的状态踏入这座象征着王权的核心殿堂。
殿内金碧辉煌,梁柱上雕刻着盘龙飞凤,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威严与压抑。
王太后朱思雨端坐于主位,一袭金色长袍华贵逼人,可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憔悴与疯狂。
朱世倾牵着我的手,大步迈入。
他换了身黑色王袍,湿透的狼狈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掌心依旧温热而用力,像是要将所有的坚定通过指尖传递给我。
“母后,我心意已决,您无需再说。”他声音清朗,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这一次,即便您再用性命威胁,我也不会更改主意。”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思雨猛地抬头,那双与朱世倾相似的眼眸里,既有无奈,还有悲苦,更有深不见底的偏执。
她死死盯着我们交握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世间最丑恶的东西。
“你就真不怕……我死吗!”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母后!”朱世倾怒吼出声,那声音里的痛苦和愤怒让殿梁都微微震颤。
他松开我的手,上前一步,直视着这个抚养他长大、却也将他逼入绝境的女人,“虽然我不是您亲生的,可是,您也是亲眼抚养我长大的,和我的亲生母亲没有任何区别!您既然如此替镜璃考虑,您就不能替我,也考虑考虑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同时刺中了两个人。
朱思雨的脸色瞬间灰败,而站在我身旁的朱镜璃,则猛地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那个凌沐祈,”朱思雨将目光转向我,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尽管她贵为女娲娘娘,可是,这与我何干!我的亲生女儿是朱镜璃!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她从小到大,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个人,你若不娶她,她便会终身痛苦!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永远不再幸福快乐……”
“那就是她的事了。”朱世倾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大袖一挥,竟不再看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一眼,“我管不了那么多。”
说完,他转身,重新牵起我的手,爽快地迈出了世倾殿。
我回头望了一眼。
朱思雨瘫坐在王座上,金色长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而朱镜璃,则死死咬着嘴唇,泪如雨下,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来。
那眼神里的绝望与怨毒,让我心底发寒。
回到朱世倾的寝殿,他紧紧抱着我,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祈,”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既然我已对你许下诺言,便永远都不会再更改。母后那里,你尽管放心,我说了要娶你,我就一定会娶你!”
我靠在他壮硕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
这个姿势本该让人安心,可我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你刚从朱镜璃那里退婚,”我轻声道,“现在一部分人……都在背后议论……说你是个负心汉……”
“管别人什么呢!”他忽然爽朗地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丝癫狂,“只要有你在,就算全宇宙的人不喜欢我,我也无所谓!我只要……你一个人喜欢……就够了!”
他捧起我的脸,目光灼灼:“你会一直喜欢我的,对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映着我的倒影,也映着深深的疲惫与不安。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轻柔一吻。
“嗯。”
话音刚落,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怀恩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他满脸是汗,眼中满是惊恐,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陛下??不好了陛下!”
“何事如此慌张?”朱世倾皱眉,不悦地松开我。
怀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调:“王太后她……她上吊自杀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朱世倾顿时吓得后腿两步,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什么……”
棍宫的相思殿内,白帘低垂,香烛缭绕。
朱思雨的遗体静静地躺在灵床上,面色青白,脖颈间那道紫红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她穿着一身素白寝衣,双手交叠在胸前,竟比生前显得安详许多。
“母后……呜呜呜……”朱镜璃趴在床边,整个人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她紧紧攥着朱思雨冰凉的手,泪水打湿了床褥,“母后,我刚和您相认,您怎么可以抛下我不管……母后,您快醒过来啊??”
朱世倾站在殿门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踉跄着上前,目光落在那张再无生气的脸上,眼眶瞬间红了。
“母后……您为什么……”他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一直以为,母亲的“以死相逼”,不过只是手段,是筹码。
他从未想过,这个将他抚养长大、教会他帝王之术的女人,会真的用一条白绫,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走开??!!!”朱镜璃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她猛地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朱世倾,眼中燃烧着熊熊恨意,“都是你??害死了我的母后??我恨你??!!!”
朱世倾被她推得踉跄后退,撞在柱子上。
他看着朱镜璃,看着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甜甜叫他“表哥”的女孩,如今却像看待仇人一样瞪着他。
“镜璃,我……”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别叫我!”朱镜璃凄厉地打断他,“你害死了你的养母,也毁了我唯一的亲人!朱世倾,你满意了吗?你可以和你的女娲娘娘双宿双飞了,再也没有人阻止你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母后怎么办?!”
她一步步逼近,泪水模糊了精致的妆容:“你知不知道,母后临死前留了什么话?她让我告诉你??”
朱镜璃的声音忽然变得诡异,模仿着朱思雨的语调,“倾儿,你赢了。母后死了,就再也没人能束缚你了。可是,你会后悔的。你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你今天的选择。”
朱世倾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还有,”朱镜璃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狠狠甩在他脸上,“这是她留给你的绝笔。”
朱世倾颤抖着拆开信笺,上面的字迹娟秀而熟悉:
“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母后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也别自责。母后的死,不是你的错,是母后自己太懦弱,太偏执。
我用尽了毕生心血,想要保护璃儿,想要守住那个秘密,却忘了,你也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
沐祈是女娲转世,她终将会回到属于她的位置。而你,我的儿子,你值得拥有真正的爱情。
母后只是……只是太累了,找不到别的出路。璃儿的身世,我也已全部告知她。她与你,血脉相连,望你善待。
至于我,就让我带着所有的罪孽与秘密,归于尘土吧。
最后,母后求你一件事??善待璃儿,也善待你自己。
母后绝笔”
信纸从朱世倾手中滑落,他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站在殿外,没有进去。
怀恩悄悄退到我身边,低声道:“凌侍卫,您……不进去吗?”
我摇摇头。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朱世倾需要的,是独自面对这份沉重的愧疚与悲痛。
“你吩咐所有人退下吧,”我轻声吩咐,“给他和镜璃一点时间。”
怀恩领命而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殿内??朱世倾跪在地上,朱镜璃瘫坐在床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具冰冷的尸体,也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三天后,朱世倾在御书房召见我。
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胡茬,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可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加坚定,像是淬过火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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