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血色登闻破僵局(2 / 2)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坚定:“虞统领,属下违逆君命,罪无可赦。您如何处置,属下绝无怨言。但在此之前……属下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虞衡看着她眼中那种熟悉的光芒??那是每当她认定一件事,便会不顾一切去完成的执拗,心中不由得一紧:“叶雅,你还想做什么?不要再冲动行事了!”
叶雅却没有回答,只是对着虞衡,这个亦师亦姐的上司,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统领,多谢您多年的栽培与照拂。叶雅……让您失望了。”
说完,她不再看虞衡那复杂难言的表情,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临时关押她的值房。
阳光有些刺眼,但她毫不在意,目标明确地朝着帝宫正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回放着与我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初见我时,我那茫然无措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在训练场上,我咬着牙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倔强;夜深人静时,我望着星空思念故乡的侧影;还有……在得知朱世倾婚讯时,那瞬间黯淡下去、却依旧努力维持体面的眼神……
“沐祈,”她在心中默念,带着无尽的歉疚,“我叶雅,身为凌宫侍卫,本该护你周全,与你并肩作战的。可我却一次次……”
“我做了太多……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的沉默,我的服从,某种意义上,都是将你推向深渊的帮凶……”
一股尖锐的自责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最后我将手放入她掌心时,那微弱的、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颤抖;想起我换上杂役服时,那屈辱却坚定的眼神。
“这一次……就让我来赎罪吧……”叶雅紧紧握住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让她更加清醒和坚定。
她不再仅仅是为了帮助我逃脱,更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为了揭露那被权力和流言掩盖的真相!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凌沐祈是无辜的,是被强迫的!
严司辰,不配得到她!
那份所谓的婚约,建立在如此肮脏的基础之上,本就不该存在!
她要敲响帝宫门前那面巨大的“登闻鼓”!
那是凌国祖制,允许有重大冤情或要事者,可直接鸣鼓上达天听!
虽然此举风险极大,鸣鼓者无论缘由,先受杖刑,但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御道两旁,开始有退朝的官员陆续出现,他们看到叶雅这一身尘土、面色决然、直冲正殿而去的模样,纷纷投来惊诧、疑惑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
叶雅却对此充耳不闻。
她的眼中,只有那座巍峨的、象征着凌国最高权力的帝宫正殿,以及殿前广场上,那面蒙着暗红色皮革、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鼓面。
阳光将她的影子在御道上拉得很长,像一个一往无前的孤独勇士。
终于,她踏上了正殿前的汉白玉广场。
守卫在台阶下的禁卫看到她,立刻上前阻拦。
“站住!叶侍卫,此地不得擅闯!”
叶雅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凌宫侍卫叶雅,有惊天冤情,要鸣鼓面圣!陈诉严帝严司辰,凌宫之内,逼迫凌沐祈,行不轨之事之真相!”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清晨寂静的广场上!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禁卫、宫人,全都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鸣鼓?
揭露严帝?
这叶雅是疯了吗?!
趁着他们愣神的瞬间,叶雅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过了阻拦,直奔那面巨大的登闻鼓!
她一把抓起放在鼓架旁那沉重的、裹着红布的鼓槌,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所有的愤怒、愧疚与决绝,狠狠地朝着那暗红色的鼓面抡去!
“咚??!!!”
一声沉闷、浑厚、仿佛带着血泪的鼓声,骤然响起,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凌宫清晨的宁静,远远地传扬开去!
鼓声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咚!咚!咚!”
叶雅没有丝毫停顿,一槌接着一槌,用尽生命所有的力量,敲击着鼓面。
那一声声鼓响,不再是简单的鸣冤,而是她对不公的控诉,对强权的挑战,更是她对自己过往沉默的忏悔和救赎!
“属下叶雅!状告严国君主严司辰!其人心术不正,行为卑劣!于涵清宫内,对女娲转世的凌沐祈姑娘,使用下作药物,强行逼迫,毁人清白!此等行径,天人共愤,神鬼不容!”
她一边敲鼓,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地、一字一句地陈述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凌沐祈姑娘,清白被污,身心受创,绝非流言所传之自愿!女帝陛下明鉴!严司辰,不配为王!不配与沐祈姑娘有婚约!”
禁卫们终于反应过来,面色大变地冲上前来,想要制止她。
“住手!”
“快拦住她!”
叶雅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死死抱着鼓槌,奋力敲击着,嘶声呼喊着,直到被几名强壮的禁卫强行按住,夺下鼓槌,押倒在地。
她的脸颊被粗糙的地面摩擦出血痕,发髻散乱,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如释重负的平静和坦然。
鼓声虽止,但那震撼人心的余韵,以及她方才石破天惊的控诉,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凌宫深处,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宫廷的每一个角落。
正准备前往处理政务的凌淑澜,在殿内清晰地听到了那几声鼓响和叶雅的控诉,她的脚步顿住,握着奏折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和愕然的神色。
她没想到,叶雅会选择用这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来揭露真相,来为她口中的“公道”发声。
阳光依旧照耀着凌宫,但宫内的气氛,已然因为叶雅这奋不顾身的一搏,而彻底改变。
被押解下去的叶雅,回头望了一眼宫门的方向,在心中默默说道:“沐祈,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你一定要……要和世倾陛下,好好走下去。”
她的赎罪,以惨烈的方式完成。
而这真相的揭露,所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凌淑澜同样一夜未眠。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着九级侍卫统领虞衡的汇报。
“陛下,沐祈……她不见了。叶雅协助她逃脱,目前叶雅已被控制,但沐祈……下落不明。禁卫正在宫内加紧搜查。”
凌淑澜放下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罢了,不必大张旗鼓了。她既然有能力逃,外面又有朱世倾接应,强留也无益。”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一个两个,都是为了所谓的‘情’字,不顾大局。朱世倾为了凌沐祈,连国内婚约和王太后的以死相逼都能暂且抛下;严司辰更是不择手段,非要得到她不可;如今连叶雅也……”
她顿了顿,转身对虞衡吩咐道:“严司辰那边,你去告知他,凌沐祈已逃,本王会尽力搜寻,但若她已离宫,我亦无能为力。至于朱世倾……”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若来了,直接引他去见严司辰。他们之间的恩怨,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凌国,不掺和。”
“是,陛下。”虞衡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凌淑澜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女娲转世……真是个麻烦的存在。只希望,这场风波,不要波及凌国太多才好。”
……
一离开宫门守卫的视线,我立刻丢弃了木轮车,按照叶雅指示的方向,发足向西狂奔。
黑风林!我必须尽快赶到那里!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尚且稀少,但我依旧不敢大意,专挑僻静的小巷穿行。
身上的杂役服成了最好的掩护,但内心的恐慌和身体的疲惫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耗着我的体力。
严司辰给我灌下的药物似乎还有残留,加上昨日的折磨和一夜未眠,我的脑袋一阵阵发晕,四肢也越来越沉重。
但我不能停!
停下来,就可能被抓住,就可能永远失去和朱世倾在一起的机会!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发花。
终于,一片茂密、幽暗的森林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那就是黑风林!
就在我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准备一鼓作气冲进林中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伴随着一声阴冷的、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嗤笑:
“呵……本王的小野猫,这是打算跑去哪儿啊?”
我猛地回头,只见严司辰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上,正带着一队精锐侍卫,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蓝常服,俊美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势在必得的傲慢。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阴冷气息。
他怎么会这么快就追来?!
是了,他是严国国王,在凌国必然也有眼线和势力!
绝望瞬间攫住了我。
“严司辰!你休想再抓我回去!”我嘶声喊道,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黑风林。
只要进了林子,凭借复杂的地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冥顽不灵。”严司辰冷哼一声,一挥手,“给本王抓住她!要活的!”
他身后的侍卫立刻如同猎豹般策马冲出,呈扇形向我包抄过来。
马蹄声如雷,越来越近。
我甚至能感受到身后战马喷出的灼热气息。
眼看一只大手就要抓住我的后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撕裂天际的旭日,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怒火与无上威严,自官道方向悍然袭来!
光芒过处,空气发出爆鸣,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即将抓住我的那名侍卫身前!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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