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直线与心跳(1 / 2)
得知第二天可以开始尝试织直线,权志龙几乎一夜未眠。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混杂着兴奋与紧张的期待。平织是基础,是机械的重复,而直线,哪怕是最简单的一条,也意味着“塑造”,意味着他开始真正意义上地介入经纬,去创造一种有意识的形态。
第二天他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工作室时,沈清音似乎并不意外。她指了指织机,上面已经绷好了新的经线,旁边放着一小绺颜色较深的靛蓝色丝线,与白色的经线形成鲜明对比。
“今天,只织一条直线。从左边,到右边。”沈清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要求:平直,均匀,不断线。”
要求依旧简洁,但权志龙知道其中的难度。在密集的经线中保持一条纬线的绝对平直,需要眼、手、心的高度协调,力道稍有偏差,直线就会扭曲成波浪。
他深吸一口气,在织机前坐下。指尖的伤口经过一夜休养,疼痛稍减,但触碰丝线时依旧敏感。他拿起那绺靛蓝色丝线,像握着一支无形的画笔,而面前白色的经线,就是他的画布。
第一梭,他小心翼翼,几乎屏住了呼吸。纬线穿过,他用拨子推紧,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点蓝色,生怕它偏离分毫。然而,越是紧张,动作越是僵硬。织出的第一段蓝色,虽然大致是直的,但细看之下,边缘有些微的锯齿感,不够光滑。
他没有停下,继续第二梭,第三梭……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逐渐延伸的蓝色直线上,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成了这一条线。他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时间,甚至忘记了身后的沈清音。
然而,织到约三分之一处时,问题出现了。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于“直”,而忽略了“均匀”,他某一梭推得过紧,导致蓝色直线在这里微微向内凹陷了一下,像一个流畅音符中突兀的顿挫。
权志龙的眉头瞬间拧紧。一种熟悉的、对于不完美的焦躁感开始升腾。他几乎下意识就想拿起剪刀拆掉重来。
“继续。”
沈清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权志龙动作一顿,不解地回头看她。
“看全局,而非一点。”沈清音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条有瑕疵的直线上,“瑕疵已成,记住它的位置和成因。但若因一点瑕疵就放弃整条线,你永远织不出完整的图案。”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头躁动的火焰。是啊,追求极致没错,但不能因噎废食。他重新看向那条直线,将那个凹陷记在心里,然后,调整呼吸和力道,继续织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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