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2 / 2）

显得天穹愈发高远 。

王道容沐浴净过身之后 , 逞通着一袱白色的纱袍 , 一头涨润的长发漫在清劲的腰身 , 眉眼妖治 , 容色淡漠苔白更胜于鬼 。

月光静静洒落袍角 , 王道容赤足抱琴 , 斜依在栏杆上 , 垂眸拨弦 。

他所居的橘徕院中 , 因庭前植有三棵橘树而得名 , 王道容好橘 , 因为樵 “ 独立不迁 , 深固难徙 , 苏世独立 , 横而不流分 “, 霜雪不凋 , 忠贞不渝 。

时有风来 , 吹动枝叶摇动 , 香气网综 。 恰如这庭中橡树 , 树欲静而风不止 。

心有干干结 , 干思万绪一时涌上心头 , 转成指下石破天惊 , 响遏行云的激烈琴音 。

王道容垂着眼 , 几个拔指间 , 琴音又由急响转入幽咽凝涂 , 恰如巫山夜雨 , 悲风洞庭 , 转成神哭鬼唱之凄艳诡诱之意 。

弦凑指咽 , 琴声暂停 。

月光水波般静漾在他眉眼发梢 , 少年秀美的脸上浮现出一股非人般 , 淡淡的困

他心底好像蛰伏了一只怪兽 。

王道容指尖不自觉抚上心口 , 清楚地意识到他制御不了它 , 它在咆哮 , 它很饿 。

它日日夜夜的咆哮令他坐立不安 , 心不在焕 , 做出了许多在这之前他绝不会做出的事来 。

刺杀未遂 、 退婚 、 杀人 , 再到如今中途离席 。

只有再见到慕朝游的时候 , 它才会短暂地停息下来 。

那时 , 他的心跳会不自觉加速 。

见不到时 , 她的脸总是在他眼前浮现 , 王道容越想要压制 , 她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 吃饭 、 沐浴 、 练字 、 读书 , 与刘俭 、 谢蒙 、 沈络之辈相交时 , 她的一辆一笑 ,

一言一行 , 常常会不分时间 , 不分场合地出现 。

像她发髻上别着的闸蜕 , 是鬓角摇摇晃晃抓不住的浮光 , 是梦中的蝶 , 一晃而

白日因为她显得尤为漫长 , 他无法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事 。

脑海中的慕朝游有着比本人霸道许多的个性 。

她要他看着她 , 不许去做别的 。

于是 , 他只能坐下来 , 什么也不做 , 只是默默与她对坐着 , 只是看她 , 只是想她 。 看天空中的太阳也在微微发抖 , 光抖落出梦一般的眩晕 。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 好不容易挨到日暮 , 一切都会结束了吗 ?

不 , 夜晚才是折磨的开始 。

漆黑的夜色酝酿出许多不可为外人道也的旖旋的梦境 。

夜半帐中他总会梦到她 , 梦到夜夜笙歌 , 巫山云雨 。

梦到她被自己压在身下 , 他浑身上下的血波激动欲燃 , 他激烈地亲吻她 , 热切地侵 - 犯她 。

他心底的怪兽 , 他不知到底要如何才能暇饱它 。

王道容不解 。

他不知道心底异样的情绪到底代表着什么 , 为什么心颤动得像节上的露珠 ?

为什么刘俭与谢蒙与她走得这样近 , 他心里就浑身不舒服 。

但他再也睡不着了 。

他夜不能寐 , 只能拔头散发 , 惘惘地坐在廊下 , 一边细细品味着这陌生的感受 , 一边独坐弹琴 , 直到曙光破晓 。

这一夜 , 仍如从前一般 , 王道容将近一夜未曾阈眼 , 直到凌晨才杭着几声鸡鸣 , 昏昏沉沉地小憩了一个时辰 。

醒来之后进了些米汤 , 何松就过来回话说 , 看到谢蓉驾车往面馆去了 。 王道容道了声知道了 , 着人送他下去 。

他自己则回身漱过口 , 用干净的帕子拭过嘴唇 , 又含了点茉莉香芬 , 驾车出了门 。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多想 , 只如往常一般 , 低头看了几张拜帖 , 择其中一两家过去交际应酬 。

谢蒙站在面馆前已经徘佰足足有半日了 !

于情于理 , 他几日前就该上门为前次的救命之恩道谢 。

可望着面前这人来人往的店门 , 谢蒯裹足不前 , 实在是有些难忍羞耻之情 。 少年站在门前 , 眼睫轻颤如蝶翼 , 温润的脸儿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

可或许是那日出言不逊之故 , 如今 , 他一见到慕朝游就心府气短 , 心跳加速 ,

两只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瞠 , 双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搁 。

更逸论主动去找她道谢了 !

但人家毕竟救了自己的性命 , 就算硬着头皮那也得去啊 !

在心底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 谢蒙深吸了一口气 , 拿脚跨入了店门 。

慕朝游正坐在柜台前忙着算账 , 阿雉不识字 , 老吕也不懂这个 , 唯独算账一事她得自己来 。 坐了一下午了 , 坐得腰酸背痛 , 头昏眼花 , 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 改日一定要叫阿雉最简单的加减乘除 。

谢蓉冷不丁地登门道谢 , 她愣了一下 , 此时与其说是深受触动 , 莫若说是焦头烂额 , 只想应付了事 。

偏谢蓉玉容生晕 , 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

她毫不怀疑她要是再说几句硬话 , 这人就要夺门而出了 。

只好耐着性子 , 搁了笔与他寒暄 ,“ 举手之劳 , 何足挂齿 , 郎君何必言谢呢 ?

谢蒙勉力笑了笑 , 他这回上门除了道谢 , 其实还是为了道歉 。

慕朝游好心不提 , 他也不好放到明面上来说 。

「 娘子救命之恩大过天 , 蒯若不来登门致谢 , 岂非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7“

慕朝游只得歉疚地表示 : “ 只可惜我目下走不开 …...“

“ 无妨 。 “ 几句话说下来 , 见慕朝游并不像介怀之前他出言不逊的样子 , 谢蒙 t

渐渐放松下来 ,“ 媳子不必特意招待蒯 , 莲今日来只为道谢 , 岂敢再给娘子添乱 ! 「

说着便转身吩咐家仆将带来的谢礼送上 。

慕朝游心知若此时再婉拒 , 少不得又是一番拉扯 , 因此容套了几句之后 , 便收了下来 。 她此举无疑给谢蓉吃了一粒定心丸 。

谢蒙松了口气 , 入乡随俗 , 要了一碗面自个坐到角落里吃去了 。

大抵上是因为心境发生了改变 , 谢蓓咬着面条 , 心里却不知不觉对慕朝游渐深改了观 。

哪怕她今日忙着待客 , 没空招呼他 , 他也不曾介怀 。

这一天王道容仍是心不在焕 。 时人好饮 , 他喝了许多的酒 , 越喝脑子反而越清醒 。

脑中反反复复总在想 : 谢衡可是已经到了面馆 ?

他都与蔚朝游说了什么 ?

蔚朝游待谢蕊也如同待他一舫生疏么 ?

谢蒙容貌端秀 , 她曾亲口说过看重男子的好颜色 , 她可会对他心生好感 ?

这几个念头来来回回 , 反反复复在王道容脑海中拉扯 , 揽得他不得安宁 。 少年淡据了薄唠 , 容色泠泻的 , 像是隔着庞空 , 在跟谁斗争 , 在跟谁拉扯 , 或许只是在跟自己的心作战而已 。

一直坚持到日暮 , 这才鸣金收兵 。

王道容心想 , 他到底坚持了一天 , 这个时候去见慕朝游算不得输给了她 。

他这么想 , 也这么做了 。

没有惊动任何人 , 他换了一架低调的马车 , 停靠在面馆路边 。

何松说谢蒙还没回 。

车帘半卷 , 王道容就坐在车里 , 等待着谢蓉出来 。

他就像蛟伏在草叶间的 , 披了秋霜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