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鼓前问斩（1 / 2）

小内侍话音一落，原本剑拔弩张的堂内霎时偃旗息鼓。

方才与胡襄争执的几人全缩起了脖子。

张怀率先绕过桌案，先与元羲行了个礼，复又转向那些你看我我看你的官员，抬手向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大人，请。”

待众人磨磨蹭蹭走到院外，正见一驾马车停在院门口，车帘掀着，里头坐着个人。

那些官员朝马车内的人见礼：“见过七殿下。”

元?眼都没睁，只懒懒地摆了摆手。

张怀见状上前，问：“七殿下到这儿来，是陛下有什么旨意么？”

元?“嗯”了一声，仍没睁眼：“不是要斩于霄么？父皇叫我来监刑。”

最后出门的元羲也踱到马车边，抬眼看了元?一眼，问：“七弟脸色不太好，要不就先回去歇着，我来替你。”

元?一下听出这人是谁，可睁了眼眼前也是白茫茫一片模糊，晃了几下脑袋方缓过来，他扶着车门踩上轿凳，跟着便被元羲扶住，托着他的手臂将他带下了轿凳。

“三哥，”元?抱拳颔首，“咱们好几年没见了。”

“嗯，”元羲抓着元?的手臂将他引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他：“你自宫里来？哪里不舒服？”

“今儿起的早，困的，”元?笑着摇头，“去宫里给父皇送一样东西，他叫我顺路来看于霄问斩。”

元羲没再说什么，松开手臂，后退两步，挥手示意车夫让位，自己背身跳上了元?的马车，坐在车夫的位置，朝元?点头，示意他继续。

元?转头问张怀：“宫里的旨意送来了么？”

张怀答是。

元?走到已被小吏架住的于霄身侧，垂眼看了他一眼，懒懒地问：“你可有遗言？”

听了这一问，于霄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要死了，“砰”一声跪下去，先朝元?重重磕了两个头，又伸手去抓他的衣角：“我要见陛下，求七殿下代为传个话。”

元?俯身将自己的衣摆从他手里抽出来，轻笑：“于霄，你看好了，我是内侍么？”

于霄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元?已招手叫来个小内侍，指着堆在墙根儿的一群人，吩咐道：“将于霄为何处斩说给他们听听，说大声些。”

待小内侍说罢，跟着小内侍一道来的刽子手便上前，将于霄拎去了一旁。

鼓院临街，外头地方并不大，又聚着看热闹的百姓，因而好不容易才在离登闻鼓不远处清出一块儿能砍人的空地。

于霄不见棺材心不死，仍在大声喊冤哭嚎哀求，百姓们本还不知为何要坏了逢秋问斩的规矩，当街砍人，听了小内侍的话，方才明白了原委，有拍手称快的，也有遮眼后退的。

退后的百姓让出个大圈儿，元?站在圈里、离于霄丈余的地方，紧紧盯着刽子手举起的刀。

锋利的刃口接住头顶倾斜而下的日光，挥动时将刀刃的寒光与洒金搬的日光搅作一团，晃得元?有些头晕目眩。

临时问斩，鼓院门口又没有刑台，小吏们找来了麻绳拴住于霄的脖子，站在他身前扯着，防止刀落下时他往后缩。

与杀牛宰羊的法子一样。

刽子手蓄满力的刀往于霄的脖子上挥过去时，元?耳边霎时响起了当年屠院时那些下人的哭喊声，掩在袖中的手瞬间收紧成拳。

他知道皇帝为什么叫他来看于霄问斩，也知道这附近定然有皇帝的人在看着他，若他泄出一丝不该有的情绪，便是输了这一局。

就算害怕，就算觉得恶心，他也必须看着。

可刀落在于霄脖子上的前一刻，一声“殿下”叫他本能地回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