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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一年岁又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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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一手提着风灯,一手为我掌伞。草堂沿路都是乔松和翠竹,除了我院子里栽有一株碧桃,先生似乎更偏爱常青之物。穿过廊屋,雪势不止,庭燎已灭,只有厅堂里一盏青灯,一只泥炉,隐隐火光将他日渐消瘦的身影映在墙上,照得越发细长。半月不见,他的两鬓如雪霜浸染,又新添了许多憔悴。

先生见我冒雪前来,面有欣喜,微微欠了欠身。待我抖落一身雪沫,问安坐定,他便从小炉上取下已经温热的酒,斟了浅浅一盅朝我递来:“狸奴,除岁之夜,陪先生吃杯酒吧,但愿一杯能了一年愁。”

我平时不吃酒,除了年年守岁,母亲才准我喝上一些,喝的就是这种屠苏酒。我接过杯盏,见先生一饮而尽,也随着轻啜了一口。酒味辛辣,不是我所喜欢的味道,但这酒气里混合的浓浓药香却让人倍感舒适而稳妥。我不再喝它,只是将酒盏捧在手心里取暖,又不时放在鼻尖下细细品嗅。

食案上有一盘鲈鱼,是江南名烩,虽不复秋末冬初时候的肥美,也没有莼菜相佐,但这鱼,能在寒冬腊月、异国他乡里吃到,也实属不易。先生夹了鱼腹上一块无刺的肉,送到我的盘子里:“听夏生说,狸奴近来都在书房里,可读了些什么书啊?”只是一句简单的开场白,他似乎也斟酌了许久。

书是读了不少,但都读得仓促,想来是经不起考问的。我吐了吐舌头,岔开话题:“先生近来都不回家,是公务繁忙吧?”我与先生见面的时间不多,能对面读书,同桌而食的次数更是有限,每每有这样的机会,我都喜爱听他畅谈古今之变。先生识明智审,是我所钦佩的,只有在他洋洋洒洒论列功过是非、存亡兴替之时,才是我心目中睿智无匹的白石先生。我不愿见他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那只会让我想起,他曾经辜负过我的母亲。

先生涩涩一笑,似乎看穿我的心思,又沉吟许久,蹙眉抬首道:“狸奴,你来长安一路上,阿烈……他可曾向你提起过青兕?”

没想青兕先生为我牧哥哥出山一事始终困扰着先生。先生曾经提过,华夏一统,莫不是由北向南,现如今看来,只有北帝是最有可能受此天命的。但欲攻下司马晋,必先伐下李成。北朝铁骑骁勇,却不懂水战,从巴蜀入荆、扬,总好过直面淮河、长江两道水险。这道理,青兕先生不会不明白。青兕先生若真以天下归心为己志,又为何会出手相助李成?难道他会比当年诸葛卧龙技高一筹?

我细细回想了一下,元烈虽提起过青兕,但似乎并没有什么要紧的话,只好模棱两可地摇了摇头。

“今上已决议南伐,我曾力劝,无奈朝中无人响应……”先生又问,“此事,狸奴如何看?”

北帝刘圭乱我中华,是我汉族仇人,南帝司马映过河拆桥,是我王家仇人。现如今的情势,诸国分封,尤以此二人实力最为强大。可分久必和,才是大势所趋,若我能撇得开这些恩怨,谁才配做这天下正主?我只能继续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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