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64章 (1 / 2)
钟?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在季明知背上,漫天大雪,他背着她,一步一步地往通往有光的地方。
钟?脑袋有些昏沉,好像回到很多年前她还黏着季明知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胡话:“师兄,我想回家,我好想阿娘,地里面有好多虫子,阿娘把我放在破布上,我就捡它们玩。哥哥还会带我去捡田螺,可是他后来也病死了。我会不会也像他那样死掉呢?”
风雪模糊了季明知的视线,也将钟?的发丝吹过他的唇边,天地茫茫一片,偌大的雪林里,只剩下季明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他沙哑地回她:“不会的。”
“师兄,我想回云归峰了,我们一起住在那里,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好不好?”
“好。”
“师兄,你家在哪里,你想回家吗?”
季明知顿了顿,脚步却不停歇。他也不知道家乡在哪里。很小的时候,他整日待在府中,似乎什么也不用发愁。
父亲教他习武练字,家里有一间很大很大的书房,他经常笨拙地拿着毛笔,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时父亲夸他道:“吾儿可教,你是我们李家的骄傲。为父只愿你能明是非,知对错;明善恶,知礼数;明荣辱,知天下。不负自己,更不负天下。”
可段氏夺权,李氏一族虚假的繁荣也随之倾塌。他的母亲将他送到清鹇山门口,说:“明知啊,日后你只姓季,明白吗?你只要乖乖的,懂事知礼,等你父王回来了,娘一定亲自接你回去。”
李上一撇,既是母姓,也是李氏被人盖棺定论的命运。李氏少了一位不谙世事的小世子,清鹇山上多了一位早熟稳重的大师兄。
父亲不会回来了,母亲也不会再来接他回去。他很早就知道了。他并不恨段氏,若是段家能一统天下,结束这战争不休的世道,他倒还能欣慰一些。
多年来,他紧握手中剑,救民为安,只是想尽可能、尽可能让他这样的悲剧不再上演,让天下流离失所的孩子都能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这条路上孤独又寂寞,所幸他遇到一个同行的人。
他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说,她要变得很厉害,去救全天下的人。明明她自己都留不住母亲的衫裙,却想保护身边的其他人。他想,他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缩影,如此天真,天真到有些笨拙的可爱。
然而她的道心日复一日,坚定如初,不曾改变。季明知终于懂得,她不是因为要成为那个厉害的人而救世,而是想要救世才成为了厉害的人。
他的师妹是这世上顶好的人,绝不能让她这样寂静无声地死在这个寒冷的北境。
季明知清了清嗓子,道:“师妹想去的地方便是我的家乡。”
“师兄,大骗子。”
“没骗你,书中有言,吾心安处是吾乡。我的家乡太遥远了,所以你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家乡。”
过了半晌,背上的小姑娘喊他:“师兄。”
季明知的声音很哑:“我在。”
“你不要再喜欢叶依依了好不好,我也可以……”
钟?话没有说完又昏了过去。
季明知没有听见她后面的声音,于是侧头去瞧她,定定看了一会,风吹痛了他的眼睛,他还是舍不得眨眼,忽然小声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我只喜欢你。好像,比喜欢我自己还喜欢一点。”
北风呼啸着带走他的独白,什么都没留下。天色阴沉,季明知的脚步越走越晃,越来越慢,最后狼狈不堪地倒下,他尽量多地搂住怀里滚烫的身躯,在雪地里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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