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1 / 2)
伏兵不再隐藏身形,披坚执锐的军队如一条玄黑巨蟒,沿着行道两旁蜿蜒盘绕,将猎物围困在鳞尾之间。
敌军的数量远超靳愿所领的骑兵营,甚至是十倍不止??看来是有人算准了他的动向,调兵在此伏击。
靳愿毕竟征战多年,靠着赫赫军功得封国公,即便眼下变故陡生,仍极快地反应了过来。他扫了一眼敌我的兵力差距,瞬间有了决断。
他面沉如水,腰间长刀铮然出鞘,下令道:“众将士听令,变锥形阵,随我突围!”
一声喝罢,麾下精锐迅速聚拢,紧随于他身后。
他带头冲锋,极其骁勇;刃锋过处,血溅五步。伏兵重重包围,竟硬生生被他撕出一道裂口。
只可惜双方人数悬殊巨大,他所领的骑兵营如蝼蚁一般,渐渐被黑蟒收拢的蛇尾吞噬。
靳愿早已数不清手中长刀挥舞了多少下,那刀越来越沉,刀刃砍出了豁口。他身上的甲胄如同血染,衬得他更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这是一场令人绝望的鏖战,敌军好似斩不尽、杀不绝,他杀完一批,总还有更多的兵力续上来。他强闯过处,满地尸骸堆积如山。跟在他身后的精锐折损得越来越多,他手中的力量渐渐衰微,可敌人还是密集得望不到尽头,仿佛沉沉黑云朝他们压过来。
信上发颤的字迹浮现在他眼前:
“伏以血诚、泣告贤兄台前……恳请仁兄援手……若蒙俯允,虽结草衔环,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褚家和张家皆已落狱,行刑在即,她只怕忧惧惶恐至极。他连让她皱一下眉头都不舍得的小女娘,如今被人欺凌到这般境地。写给他的求援信中,句句哀恸,字字泣血。
原是他不好,怨他没能守护好她。
她身后已没了别的依傍,只剩下他了。她还在等着他回去,他绝不能……折在这里。
耳边杀声震天,眼前刀光血影,再这样耗下去,迟早被源源不断的敌人拖垮。他提刀挡住迎面而来的剑戟,暂作守势,略略调息;而后提气轻身,在马背上一踩借力,纵跃飞出??
一位老者翩然而至,拦住他的去路。
靳愿历经久战,近乎力竭。稍微交手,便落了下风。
“是您。”他辨认了对方的容貌,自嘲一笑,知晓此番已再无生机。“晚辈何德何能,竟能劳动您亲自出手。”
六月初九,褚家与张家的死囚于东市问斩。
褚笑眉寄出的每一封信,全都石沉大海;向来对她无有不应的承望哥哥,到了如今这个局面,也并未给她任何回音。
时辰愈发地逼近午时。
盛夏的日头烤得人一阵阵发晕,褚笑眉发髻凌乱,簪钗斜斜地往下坠着。她拼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婢女们的束缚。
“让我出去!你们这些贱蹄子,都滚开……”
她原本是被关在屋内的,可她举着黄花梨木椅,砸开了紧锁的房门,硬生生闯了出来。院中的侍婢一拥而上,各自拉扯住她,将她控制在原地。
这些大户人家的侍女们,整治人是有一套的。不过这些手段常常用来管束不听话的下等婢女,如今既要用在主子身上,下手自然要轻得多??更何况,这位夫人腹中尚且有着尚书大人的骨肉,若有损伤,她们谁也担待不起。
故而她们只是反剪着她的手臂,将她压得微微俯身,好教她使不出反抗的力道来。
褚笑眉憋得脸都红了,仍旧挣不开分毫。她额上的汗水混杂着泪水淌下来,将散落的青丝乱七八糟地粘在颊边;上衣也早已被汗水浸透,带着滚烫的湿意紧紧贴着身体。整个人狼狈得很,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高门贵女的模样?
尤嬷嬷立在她近前,姿态恭顺地躬着腰,柔声解释道:“夫人,您别做无谓的抗争了。大人上朝前特地交代过,今日定要寸步不离地看好您。无论您怎么闹,奴婢都不可能放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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