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吃人的雪山二(2 / 2)
贾思年松了一口气。
突然,不知从哪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好像是闷热的夏季暴雨前的雷声。大块的雪块开始从山上滑落,贾思年看着雪块滚落进迪皮卡身后的裂缝,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她的身上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是雪崩。
无处可逃。
固定在山体上的绳子突然开始松动,迪皮卡又一次被扯进了裂缝里,贾思年立刻猛地扑到了雪地上,在迪皮卡掉进深渊之前,拉住了她的手。
“这下应该是没救了。”贾思年狼狈地在私有频道里说。
“但是很高兴认识你。”
贾思年的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一声惨叫,有人从身后滚落进了裂隙,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却突然意识到手臂上传来的拉扯越发沉重。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会有这么重吗?
贾思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她看到迪皮卡身后的冰块里封着人类的残肢,岩石和冰雪的图层混乱地叠在一起,不断有人惨叫着从身后掉进裂缝里,他们都穿着橙色的向导工作服。
望不到底的冰窟里,寒风卷着绝望的回声,像刀子一样割在贾思年的身上。
尖叫声和雪崩的巨响声在贾思年的脑袋里沸腾,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迪皮卡向深渊拉去,疼痛的信号在贾思年的身体里蔓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裂开了。
“放手吧,贾。”迪皮卡虚弱的声音从私有频道传来,“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无力感像下了整夜的雨,从地下逐渐漫上贾思年的心头。
贾思年讨厌脆弱的感觉。
她的目标是做最强的云端猎人,她不允许自己脆弱。但是脆弱从来都不会消失,反而总是在某个紧张的瞬间突然跳出来,刚好击中那根被拉展得最纤细的神经,让她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是这么脆弱。
她既无法阻止雪崩,也救不了迪皮卡。
她救不了任何人。
贾思年好像又一次看见了那种叫斑头雁的鸟,它们在冰窟里盘旋,然后一只接一只地撞死在冰壁上。鲜血染红了冰封的残肢,它们悲鸣,然后尸体成群结队地掉进了裂隙。
这群该死的鸟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看到迪皮卡圆圆的头顶。
她怎么在这?
我不是说不要跟来吗?
贾思年突然暴怒,在私有频道里对迪皮卡大喊。
“我都说了你留在原地!你为什么非要跟来!”
吊在空中的迪皮卡抬起头,错愕地望着贾思年的眼睛。
贾思年突然愣住了,在她的视野里,迪皮卡的脸忽然和阿太的脸重叠了。
是啊,这是阿太。
她原本在处理漏洞。
这是陷阱!
深渊似乎意识到了贾思年突然的清醒,更大的力瞬间拉扯在了她身上,咔嚓一声,贾思年看着自己的身体从锁骨被撕裂,她的视野蒙上了一层猩红,她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
贾思年用仅存的意志调出了背包,胡乱地使用了背包里所有的精神强化剂,标着类肾上腺素的强化组件在她的意识体中蔓延,强迫她的大脑保持清醒。
眼前迪皮卡的影像突然闪了一下,她的图像开始被压缩,逐渐能看到明显的像素颗粒。迪皮卡的意识体开始分解,贾思年看到她的记忆在空中四散。
她看见迪皮卡趴在塔帕的接入仓前祈祷,看见她剃光了头发扮成男孩,看见这一年里她每天都蹲守在广场上,等着一位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云端猎人。
然后贾思年看见了自己,看见了白塔前自称阿太的男孩,和他身后成群飞过的候鸟。
贾思年讨厌这个故事。
地下社区里,哪个人不是在拼命地活着?
13区下等城区的大街上,最不缺的就是流浪的孤儿,如果不为了自己拼命活下去,随时都有可能在不知哪个角落变成尸体被分而食之。
又有谁生来不像这些鸟?
贾思年觉得该死。
但是该死的绝不是迪皮卡。
她从没向迪皮卡保证过她的安全,但此时此刻,她想让她活下去,她想一脚踹翻这些故事的放映机,然后把这些讨厌的故事通通砸个稀巴烂。
警告的啸叫声充斥着贾思年的脑袋,她的视野里满是猩红。意识体在持续断裂,系统的危险警告在她眼前不断闪烁。
还有二十秒,她就会意识解体,魂飞魄散。
她大吼了一声,用尽了强化剂带给她的全部精神力,她残破的身体被撕开了更大的口子,但迪皮卡开始被向上拉动。
忽然,几道金光像绷带一样横七竖八地把贾思年撕裂的意识体捆了起来,贾思年瞬间痛得痉挛,但视野里的系统警告消失了,她立刻把迪皮卡拉到了雪地上。
金色的光同样罩在迪皮卡的身上,把她解体的像素又一块一块地拼了回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