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何玉琴!你出来!(2 / 2)
一声尖利的叫骂如同淬毒的银针,狠狠扎进小院的宁静。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惊得院角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窜上柴垛。
陈阿奶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大步流星朝院门走去。
铁牛涨红着脸要跟上,被白一一揪住后领。“看热闹可以,”她朝铁牛攥着的左手努努嘴,“但这个得留下。”小男子汉抿了抿嘴唇,最终松开了紧握的锯齿镰刀。白一一接过镰刀反手藏在身后,拉着铁牛疾步跟上。
院门外,一个穿着褪色青衣的妇人正叉腰而立,活像只炸毛的母鸡。她脚下门板上的男人面色蜡黄,左腿的粗布绷带已被血浸透,在泥地上洇出暗红的痕迹。
“他要治病,给钱!”妇人尖利的指甲几乎戳到陈阿奶鼻尖。
“呸!”陈阿奶一口唾沫精准命中妇人衣襟,“你家要死人了就往我院子里抬?”她突然抄起墙角的扫帚,“来来来,我这就送你们一家子上路!”
“哎哟,这陈大婆子又来讹人了!”隔壁的王婆子撇着嘴,跟身旁的妇人咬耳朵,“上回还讹秀才娘,说他家男人跟秀才爹当年是送过赶考盘缠的交情,硬是要了五两银子!”
“可不是?”另一个妇人翻了个白眼,“去年秋收,她家男人装病躲懒,地里的活儿全让村里人帮着干,结果转头就把粮食高价卖给粮贩子!”
门板上的男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胸膛像破败的风箱般起伏,最后几声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带血的唾沫星子。
白一一瞳孔骤缩,立即拽着铁牛退到上风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少年如离弦之箭钻进人群,转眼就没了踪影。
“你这个没良心的老虔婆!”妇人拍着大腿哭嚎,“当年你们一家三口在我家白吃白喝??”
“放你娘的屁!”陈阿奶一扫帚抽在门板上,震得男人又是一阵猛咳,“我家那死鬼给你家当了二十年长工,临了连薄棺都是乡亲们凑的!”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当年分家时你是怎么说的?上门夺田时又是怎么说的?乡亲里有记性好的,要不让他们帮你回忆回忆?”
妇人脸色瞬间惨白,两个缩在后面的少年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三两银子!”妇人突然抱住陈阿奶的腿,“不给钱我就??”
“三两银子?你要做什么?”
一道威严的声音穿透人群。围观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里正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小花儿家的芳菲和气喘吁吁的铁牛。
里正扫了眼门板上男人的伤势,“胡闹!”眉头越皱越紧,“再耽搁就要出人命了!”他猛地抬头,“还不快抬去李大夫那儿!”
妇人突然瘫坐在地,浑浊的泪水冲开脸上沟壑里的尘土:“里正啊,不是不想治,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啊…这些年治他的肺病早就掏空了家底,两个儿子又接连出事…当家的方才在地里摔了一跤,被镰刀割了腿,血止都止不住…我们真是走投无路了啊…”
她突然拽过身后少年,“快给里正磕头!”
“够了!”里正厉声喝止,“先救人!”他转向陈阿奶,语气缓和几分:“玉琴啊,你看…”
陈阿奶冷哼一声,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粗布荷包:“三钱银子,爱要不要。”她突然凑到妇人耳边,压低声音,“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二十年前那件事抖出来。”
妇人如遭雷击,哆哆嗦嗦接过银子,灰溜溜地招呼孙子们抬起门板。临走时那个门板上的男人却突然挣扎着抬头,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淹没……
看热闹的人群如退潮般散去,院门外只剩几只麻雀在啄食散落的谷粒。陈阿奶拽着铁牛刚跨过门槛,迎面就撞见一堵“人墙”??白一一背着手笑得像只狐狸,王氏手里的菜刀寒光凛凛,连小金花都举着擀面杖,小脸绷得紧紧的。
“嗬!”陈阿奶瞪圆了眼睛,“你们这是要造反?怕老婆子我吃亏不成?”
金花缩了缩脖子,小手指悄悄戳向白一一。被点名的某人立刻绽开灿烂笑容:“我什么都没干,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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