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长夜(1 / 2)
元宵佳节,宫城不闭,以示新君与民同乐之情。
二更天,外宫城中看灯的人只增不减,各色花灯交相辉映,在宫门前拥拥簇簇,连成一片灯山灯海。
曲落笙提着红鸾灯走在孟倾身前,先他几步到了宫门下。
孟倾步履稳重,走得总是要慢些,她不自觉比他快了,便在门前停步等他。
她对孟倾晃一晃灯,道:“我回泰平班找师姐去,不与你一同回宫了。”
孟倾叮嘱:“夜色深重,仔细看路。”
“知道了,小学究。”
曲落笙弯眼道:“灯我帮你收着。”
孟倾微微笑道:“好。”
曲落笙待他进了宫门,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见,方才转身往城西走去。
才上宫道,身后追来一人,匆匆唤道:“曲掌事留步。”
那内侍行了一礼,道:“梁御侍有请。”
*
孟倾交付腰牌,自奉天门入宫。
灯火昏昏,快到部衙门前,道旁忽冲出一人,直直拦在孟倾身前。
咚一声重响,那人跪倒在地,用力攀扯住孟倾官袍。
“求孟侍郎救一救我父亲。”
孟倾后退一步,借昏黄灯火看清了跪着的人。
钱海平形容憔悴,双目布满血丝,不过几日,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孟大人。”他涕泗横流,紧抓着孟倾不放,“如今能救我钱家的人只有你了。”
孟倾蹙起眉,轻拂开钱海平的手,径直绕过一旁,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
“孟大人,孟侍郎。”
钱海平见孟倾不为所动,慌忙膝行上前,攀扯住孟倾官服一角。
“从前种种,是我钱家有眼无珠冒犯了你,你大人有大量,救救我父亲罢。”
钱明德锒铛入狱,钱家一朝树倒猢狲散,昔日挤破头想进钱家大门的人瞬间没了踪迹。
大小官员对钱家人唯恐避之不及,只怕牵连了自己。
钱海平抹一把脸,若非实在无人可用,他又何必来孟倾跟前自取其辱。
清查伊始,钱明德尚且自信满满,一个人贪能查,两个人贪也能查,可若朝廷上下没几个干净的人,那不贪才是罪名。
他不信孟倾敢和一群疯狗硬碰硬,掀了所有人的位置。
可孟倾就是个疯子。
他拿着吏、户两部没日没夜清查出的官员名册和账目,带差役一一上门搜查,一旦人证物证齐备,便取出秉旨签发的驾帖,将人收捕刑部候审。
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有那胆大的受不住煎熬,索性出大价钱找来一伙强人,想寻时机结果了孟倾。
那伙强人趁月黑风高,直接一把火点燃孟倾的院子,冬月天干物燥,风助火势,小院瞬间成了火海。
一众官员皆以为孟倾会就此退却,谁知隔日朝会,便见他官服严整,早早在宫门前候朝。
大小风波不断,孟倾分毫不退。
他带着差役,推开钱家大门,从各处搜出钱明德父子贪贿的所有钱财,一一抄没押送至户部。
户部的人清点几日,才将勉强将整理过半的名录上报新君。
新君震怒,当即罢免工部一干贪贿官员,同时将钱明德革去尚书一职,听候发落。
钱海平抹着泪,他打听来消息,新君有意重罚以儆效尤,开春便要将钱明德流放边地。
他实在无法,只能拼了命哀求孟倾:“求孟大人救我爹一命,大恩大德,钱家必结草衔环为报。”
“钱公子,”孟倾打断钱海平哀哀的乞求。
“你自认有冤,求我放你父亲一命,可那些因你父亲贪占仓粮而饥寒交迫,死于冬月的百姓,他们又能向谁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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