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罪人(1 / 2)
监斩官瘫软在地,被一桩接一桩的变故惊得不能言语。
他六神无主地看向孙英,语无伦次:“孙阁老,钟尚书他……台上死囚是否还要行刑?”
孙英不料好友决绝至此,一时震惊悲痛交杂,犹在失魂落魄。
“罪人已然伏法。”
孟倾忽道。
孙英仓皇看他。
孟倾双目微红,沉声道:“此案……无需再审。”
行刑台落针可闻,他放下怀中尸身,在凝滞的死寂中缓步走向监斩官。
“罪臣……”他微顿。
“罪臣钟毅儒贪受银两,经城防司与刑部查核,确定为盗粮案元凶无疑,眼下罪人伏诛,其余无罪人等当即刻放回。”
监斩官被孟倾满身满手可怖的红晃了眼,再看他神情漠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模样,不禁暗自咂舌,感叹此人心狠。
孟倾恍然不觉他人目光,依礼躬身:“孙尚书以为如何?”
孙英深深看他一眼。
他敛衣起身,低声吩咐监斩官:“放人罢。圣上跟前,自有我去说。”
监斩官慌忙答是。
守卫前来搀起孙英,不过片刻工夫,这位阁臣竟是衰老许多,他不敢再看好友尸身,蹒跚走下行刑台,鬓边白发散乱。
位高权重的尚书,背影竟叫人觉得可怜。
监斩官下令释放死囚,得获新生的百姓尚未能从巨大的变化中回神,愣上许久,方才如梦方醒,纷纷痛哭出声,软手软脚奔向家中亲眷。
柳翠泪流不止,一手将稚子拉入怀中,紧抱着不愿撒手。
她慌张环顾左右,拦下一个面善的男子,擦着泪问道:“有劳大哥,可曾见到我婆婆么?”
“见过,见过。”男子才与放出刑场的弟弟相逢,哭得鼻头发红,瓮声道,“有好心人帮你婆婆医治,把她带去了城东药铺。”
柳翠感激地谢过,挤出人群要走,经过行刑台下,不经意瞥见满地的血,害怕地别过头,不由加快脚步。
稚子忽在她怀中挣扎起来,拼命朝后伸手,柳翠不明所以,将稚子往肩头送一送,轻喝:“麦满,别闹。”
麦满不依不饶地挣动,执拗摆着手,含糊不清道:“大人!大人!”
柳翠被他闹得走不得,只能停下步子,转身问:“什么大人?”
麦满朝行刑台下一指,柳翠顺着望去,只见上次在仓廪前见过的年轻郎中形容狼狈,直直朝此处走来。
像是不愿让孩子看清他满身的血,高大俊秀的郎中停在几步之外,微侧着身遮掩血迹,向麦满很轻地点头。
麦满咯咯笑起来。
生死面前走一遭,柳翠对这些当官的不似从前那般惧怕,福一福身问礼:“参见大人。”
“夫人不必多礼。”孟倾看着稚儿带笑的脸,低声道,“我有一事,还望夫人相助。”
柳翠惊讶地抬头,不明白一个郎中怎会向平头百姓求助。
可见孟倾眸光暗淡,她心有不忍,抛去满心疑惑应道:“大人请讲。”
“烦请夫人去城东国子监后廉明巷左数第三户,找一位叫钟青的大哥。”孟倾静了片刻,继续道,“请他来东街菜市口……收尸。”
“廉明巷第三家。”柳翠记下地方,“此地离药铺不远,我即刻便去。”
“多谢夫人。”孟倾身形微顿,似是要看一眼行刑台,却到底没回头。
他慢慢走出刑场,一步一步,走过满街喜极而泣之人身旁,背影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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