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淮明(1 / 2)
三月,江南。
一场雨水过,府衙前的杏树发了新枝,心急的花浅浅缀在上头,风吹过,打着旋悠悠落地。
淮明府衙新升任的主簿刘禄才指挥杂役扫清地面枝叶,眼见青石砖上又出现星星点点的白,急得亲自动手,挥起扫帚扫净残花。
待一切就绪,刘禄整理衣冠,打起恭敬的神色,带府衙里的人一路排开,静候京城钦差。
不多时,路那头远远现出一道策马疾行的挺拔身影,刘禄清一清嗓子,喝令手下的人提振精神,准备迎接钦差仪仗。
等了许久,刘禄既不见开路衙役,也不见官轿,正纳罕间,面前却出现一道钦差令牌。
淡淡的声音不疾不徐道:“主簿刘禄?”
刘禄浑身一震,连忙施礼:“淮明府衙刘禄,拜见大人。”
“不必多礼。”孟倾止住他的动作,将手中缰绳递给衙役,径直迈步走进府衙,“文书堂在何处?”
这位钦差竟跳过繁文缛节,直奔清查丈量册而去,刘禄愣上一愣,躬身道:“回大人的话,文书堂在府衙后方,容小人带您前往。”
他再一躬身,领孟倾穿过前堂,一面忍不住偷眼打量年轻的钦差,心里犯了嘀咕。
淮明豪族在地方上横行已久,连出身行伍,一身胆子的知府也不敢轻易去触霉头,这钦差瞧着就是个白面书生,可别干到一半吓破了胆,灰溜溜撂挑子走人。
刘禄兀自走神,忽听走在身前几步的人问道:“若本官没记错,淮明地方以董、方、晏、苏四家势头最盛,田产最丰?”
刘禄连忙回神:“回大人的话,方、晏、苏三家的人丁在十余年前迁出淮明不少,眼下淮明除了董家,便是陈、梁二家。”
孟倾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又问上几句各家的姻亲关系,刘禄凭记忆一一对答,直说到文书堂门前,刘禄躬身推门,拱手道:“大人请。”
孟倾道声有劳,将要迈步,又转身问刘禄道:“本官来时,见你在府衙门前备下钦差仪仗,眼下可还在?”
刘禄道:“尚在门前恭候。”
到底是个好排场的,刘禄暗暗庆幸自己懂规矩,没愣头愣脑地撤去仪仗。
方要请孟倾去府衙正门,孟倾却微一摆手,吩咐道:“你带着仪仗,去董、陈、梁三家门前走一遭,记住,要造出声势。”
刘禄一头雾水:“只叫仪仗去走一遭?”
孟倾迈步进文书堂:“是,只去那三家门前,莫要惊扰了百姓。”
刘禄困惑地领命。
宋桢在孟倾身后掩好门,搬来天奉五年来的丈量册,问道:“孟侍郎,那三家人气焰嚣张,连知府派去的丈量官都敢追打,我们不该小心谨慎些,尽量不露踪迹么?”
孟倾摊开丈量册:“你可记得今早在行馆前遇见的小贩?”
宋桢自然记得:“那小贩光挑个担子,筐里却没几样货物,也不怕亏本。”
孟倾低头道:“那是董家派来打探情况的小厮。”
“他们既有心打探消息,我们便光明正大地走一趟,以免府衙里别有心思的人与之勾结,不干不净地动手脚。”
宋桢奇道:“侍郎如何知道那是董家的人?”
孟倾翻过一册,拿来最新一册丈量册比对:“他筐里装着的土货只在董家田里长,别处并不多见。”
宋桢对自家侍郎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禁感叹:“我昨日还奇怪,为何您放着安排好的行馆不住,只在驿馆落脚,原来是要避开那三家的人,以免多生事端。”
孟倾顿了顿:“那是因为户部路费不足。”
手头银两只够一行人住在四面漏风的驿馆。
宋桢顿时没了言语。
半晌,他干笑两声,抱起丈量册,自去一边开始清查。
*
仪仗绕城走过一遍,钦差来淮明主理清丈田地的消息随之传遍了董、梁、陈三家。
素来不对付的三家人难得一致,放下争田的纠葛,联手齐心抵抗前去清田的丈量官。
丈量官向刘禄如实禀明田中乱象,刘禄面色愁苦地转说与孟倾,末了接道:“我们本想从人丁最稀的陈家入手清田,谁知这三家通气,互派家丁守田,陈家田里站着梁家与董家的人,根本动不得手。”
孟倾轻敲桌案,听罢略一思索,带人去了陈家宅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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