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宫灯(2 / 2)
孟倾交接清公务,由吴世承陪着回了孟府,府上诸人乍见他苍白着脸色进门,当即乱成一片,手足无措地奔开,竟同时请来三四位大夫,在孟府里打擂台般开出满桌的药方。
过后几日,孟倾被勒令解职思过,他为人清正,在户部素有威望,虽名为思过,却时时有人登门问视。
不仅宋桢与吴世承过来看了几回,连陈文胜都撑着年迈的身子上门探望。
黜落的旨意送达吏部,考选司呈上考功簿核查结果,天奉十三年至今,考选司共考察孟倾六次,定论皆为上等,无论品行功绩,孟倾皆无可指摘。
考功簿送至吏部尚书赵博符案头,赵博符细细看过,感叹良臣何遭黜落,毅然封还圣旨,仍以侍郎之名称呼孟倾。
天奉帝震怒,当堂斥责赵博符不忠,赵博符脾性粗直,当即驳道:“臣若依循陛下一时糊涂颁下的旨意,黜落此等良臣,才是真正不忠!”
君臣拉锯许久,天奉帝怒极,直接越过吏部,贬孟倾为平宁县官,敕令择日上任。
旨意尚未施行,恰逢淮明知府上书陈言地方豪族侵占田亩,府衙所派清查官员铩羽而归,甚至暗遭毒手,恳请朝廷查明实情,派人主持清丈田地。
清丈田地极为棘手,个中利益关联牵涉甚广,非才胆识见过人者不能胜任。
天奉帝左右挑了许久,所选之人不是能力不足,便是无胆承责,听见任命风声便主动请辞。
迁延许久,直至春耕将起,人选仍无着落,天奉帝大动肝火,在御书房责道:“满朝文武,竟无人堪当大任!”
他唤来陈文胜询问:“此前朝廷派去主持清丈田地的人是谁?朕记得他做得尚佳,既无人能用,你便依旧让他去!”
陈文胜默然不语,天奉帝被他的沉默激出了更大的火气,掀翻奏章喝道:“你是户部尚书,此等要事,为何不发一言!”
陈文胜叹一口气,叩首道:“回陛下,五年前去往江南清丈土地之人,乃罪臣孟倾。”
御书房内一时极静,天奉帝愣在原地,直到内侍战战兢兢拾起一地奏章,方如梦初醒,沉默地落回原座。
“叫他去。”良久,天奉帝无可奈何地开口,“让他戴罪立功。”
*
起复旨意在第二日送到孟倾手中。
他颇为诧异,却并未深究因由,立即将心神投至清丈田亩的准备事宜之中,马不停蹄备起去淮明的行装。
不知觉过了大半月,辰时过,流金照例送来一盅补汤,孟倾的伤虽已恢复大半,姚宜蓁犹不放心,依旧定时送来汤汤水水。
孟全盛紧接着送来几样糕点,大小碗碟铺满了不大的松木书桌,知礼搬来几张矮凳,才堪堪放下府里众人送来的瓜果。
恰逢夏瑜前来探望,一桌糕点瓜果便全祭了夏大人的五脏庙。
夏瑜审了一夜案子,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过来,坐下便闷不作声吃起糕点,吃完半碟,方才长出一口气:“他爷爷的,累死我了。”
一同前来的杨世杰拿过一块云糕,浅尝半口,慢悠悠评道:“做得太粗,没有云糕该有的细腻,亏你下得去口。”
夏瑜哂道:“换你在城防司里饿着肚子坐大半夜,怕是给你桶泔水都吃得下。”
杨世杰没正形地斜靠椅背:“什么案子叫我们夏大人忙成这样?可恨可恨。”
夏瑜抓着头叹道:“粮仓看守监守自盗,运出储粮倒卖,可惜衙役去了几次没抓到人,只能审一审其余看守,试着找出些线索。”
他连审几位疑犯,车轱辘话来回扯了一夜,此时提起案子便倒胃口,急忙转移话题道:“子衡,我听悬名说你要去主持清丈田地,何时起程?”
孟倾道:“限期五日之内。”
“尚算宽裕。”夏瑜说着,忽想起一事,“说来也巧,前日司天监严监正上奏,称辽东一地正应大吉星象,算出云平为星阵之首,令陛下改了出兵云平的主意,这同你有没有干系?”
孟倾平静道:“我自然无法操纵星象。”
杨世杰笑道:“你是无法操纵星象,可前年户部严郎中被人诬陷偷盗仓银,是你找出证据,还他清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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