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胭脂(1 / 2)
时值五月,扬州早已入了梅,空气湿得发闷。
客栈东侧,赵斐的房间临窗,窗外正是瘦西湖,雾气笼罩,湖面朦胧似梦。
“此番抵达扬州,诸事待办。”赵斐指着地图分配任务:“仲安兄,你去集市探查粮价,米面油盐,一一记录,务必详实。”
方靖嘴角一弯,“遵命,”他扬了扬手里的簇新札记:“正好,我开了本新的。”
赵斐目光移向明桂枝,语气不自觉放缓,“昆玉,你去城南,了解生丝、绸缎价格。”
“好极!”明桂枝抬眼,眼珠子亮亮的,像听到什么合心意的事,“我也正好想看看丝绸行情。”顿了顿,怕这话显得轻浮,又补了一句:“知物价,方知民生。”
这声线落在赵斐耳里,份外清脆。他眼底闪过赞许之色,嘴角微动,似要笑,却又生生压住,只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桌上的文书,“我去府衙交接文书,顺便查阅太府寺交代之事。”
手指轻叩桌面,笃笃两声,仿佛让自己定下心神。
方靖却打趣明桂枝:“昆玉,你这任务再适合不过,顺道给关娘子买绸缎,到了杭州好裁新衣裳!”
他话音未落,赵斐目光一凛,直直瞪向他。
方靖自知失言,忙端起茶杯,低头啜了一口,掩饰尴尬。
“放心,”明桂枝朝二人一笑:“我定必妥善安排,不会因私忘公。”声音如风过竹林,清清爽爽,打破了屋内的沉闷。说完,“他”一揖手,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不带半丝心事。
赵斐望着那抹黛色转过照壁,叹了口气。
方靖放下茶杯,轻咳一声,起身道:“赵大人,我也去了。”临走,他又拍了拍赵斐肩膀:“到了杭州,我替你打探打探。”
“打探什么?”
“适龄佳丽。”
“不必!”
“我懂的。”
“你不懂!”
方靖径自笑道:“我与昆玉都有伴,只你一个形单影只,难免寂寥。”
“我不寂寥,你别多管闲事!”
“你都寂寥得唉声叹气了。”方靖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出了门,留下赵斐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烟雨湖光,眉头又锁紧几分。
……
扬州府衙里,文书交接得顺利得出乎意料,知县孙有榕把珍藏的苏州碧螺春拿了出来,主簿也是点头哈腰,茶水端得热乎乎的。
不过一两盏茶的功夫,太府寺交代的事就查得一清二楚。
翻档案时,赵斐无意间看到一页泛黄的旧档,上面记着颜玉庄的贡品,批文褪色:“粉腻香温,然工繁价昂,改择苏绣。”
他愣了愣,目光停在颜玉庄那“玉”字上。
真糟糕。
如今看到“玉”字,想到“他”。
看到黛色,想到“他”。
看到桂花、明月,也想到“他”。
差事办得妥当,他本该舒一口气的。可不知为何,心头莫名生出一团郁闷,似这雨天湿气,黏黏腻腻,久久散不开。
不知不觉,他踱步徐行许久,竟快要徒步到城西。
得胜桥的石狮浸在雾里,雕刻的鬃毛结满水珠。
赵斐收了伞,倚着桥栏叹气。
桥下乌篷船驶过,橹声低沉,似从水底传来,又像从心底泛起。
赵斐望着船桨划开涟漪,思绪飘回昨夜船头。
眼前,浮现昆玉抱膝蜷在舱板的模样。
彼时他本想细问,可见“他”神色落寞,比夜色还黯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好陪着“他”发呆。
“他”……与那妖妇吵架了?
那他该高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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