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半生瓜,半生茶(2 / 2)
史鸿达喉头一哽,翡翠扳指磕在茶盏沿上,“当啷”一声脆响,他抬手揉了揉鼻尖,眼尾褶皱里洇开一抹红:“……阿爹他年轻时,是不是也嫌这玩意儿涩口?”
明桂枝不语,只侧身望向窗外。
日头斜过官道,勒杜鹃的影子被风撕成碎金,泼在石板路上晃荡。
檐角铜铃哑了声,几片流云凝在半空,像白瓷碗沿搁凉的脂膏。
“苦瓜有个诨名,叫半生瓜。”
她忽然开口,指尖掠过窗棂上蛀虫啃出的星点小孔。
方才史鸿达说“品不出妙处”时,她耳畔忽地浮起那首名唤《苦瓜》的流行曲。
词句记不真切,只余一句在舌根打转??“大概今生有些事,是提早都不可以,明白其妙处。”
半生瓜与苦丁茶,异曲同工。
苦涩味在舌尖漫开锈味,她低头轻笑。
这世间的苦,都是一把钝口的刀。
有人被它硌碎了牙,有人却拿它雕出回甘的花。
史鸿达捏着茶盏的手一颤:“半生瓜……这诨名怎讲?”
“年少时恨它穿肠苦,等咂出回甘了,半辈子也磋磨过去了。”
风吹过。
檐角铜铃叮当一声,惊得史鸿达眼底浮起层薄雾。
他慌忙仰头灌茶,苦丁的涩味却裹着旧事呛进喉头。
十二岁那年,家中典当行叫人坑了货,债主堵门的铜环声比年节鞭炮还响。父亲在外奔波三载,赎回祖宅那日,灶上蒸了一碟苦瓜,水汽氤氲里浮着几粒枸杞,红得像债主按在契书上的血指印。
少年的他摔了筷子:“晦气东西!”
父亲枯坐半晌,命人撤了菜,眼尾皱纹堆成晒蔫的苦瓜瓤:“老三,爹盼你一辈子嫌它苦。”
茶汤在喉头滚了又滚,终于回甘。
史鸿达蓦地懂了??
哪是什么未卜先知,不过是父亲早被世道腌透了,酸苦沤进骨髓,才知世间的甜不过人生一二。
他当年摔碎的岂止是筷子,分明是老人藏在苦瓜瓤里那点妄念。
泪珠子砸在翡翠扳指上,“啪嗒”一声,裂璺里渗进咸涩。
满堂茶客垂首敛目,碗沿磕碰声??如秋蚕食桑??市井人的慈悲,是假装看不见旁人的碎骨头。
赵斐瞥了一眼史鸿达,若有所思,定定看向明桂枝,才转头看向窗外。
外头勒杜鹃开得泼辣,花影在他眸底投下浓稠的绿,像一潭吞了太多秘密的沼泽。
她别过脸,佯装掸去袖口茶渣。
赵斐的目光太重,沾上身便似湿透的棉袄。
甩不脱,晾不干。
明桂枝指尖叩了叩茶案,苦丁茶汤荡起细纹:“苦瓜是半生瓜,这苦丁茶??何尝不是半生茶?”
史鸿达浑身一震,霍然起身,茶寮竹梁被他拍得簌簌落灰:“妙!妙极!”
他赤红着眼在逼仄的过道里打转,布鞋底碾着碎瓜子壳咯吱响,“半生茶……半生茶!这名头比庙里老和尚打的偈语还勾魂!”
忽又顿住,枯枝般的手指揪住发髻:“可怎么吆喝?……‘半生滋味’?不……‘半生甘苦’……?啊,不,不……要怎么与客人说?”
堂茶客面面相觑,独明桂枝噙着笑拈起一粒盐渍梅子:“三爷,送我赠你一句广告吧。”
“广告?”
“对联,我赠你一副对联。”明桂枝转头唤小二取笔墨,眼角却瞥见赵斐袖口露出的半截霜色腕骨??这人端坐如青瓷观音,偏生眸光似浸了冰碴子的刀,正冷冷削着她的后颈。
狼毫笔杆在掌心转了个圈,倏然顿住。
毛笔字她练过,还写得不算差。
不过,她不知道原身的笔迹。
赵斐却有可能知道。
明桂枝眉头一皱,计上心头,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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