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捧麦(1 / 2)
“哐当”一声碎响,雪樵手上的茶碗先落了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沈素秋,又望了望院子里的周铁生,比他们本人更先一步乱了阵脚。
正中的张少尉出列行礼道,“我是个好坏分明的人,早就听说周相和六太太是年少旧识,两人青梅竹马,渊源颇深。这次她肯主动站出来检举周相,实乃大义灭亲之举。还请夫人不要责怪她先前隐瞒粮仓失窃,这也是我的意思。在没有查清楚真相前,不宜惊动总督和邱老太爷。不过现在既已将人抓捕归案,案情也已明了,我等也可以各自向主人汇报了。”
傅如芸微微一叹,比雪樵还要难以相信眼前这个看着瘦瘦小小、走路还有些带跛的裹脚女人,心中居然有这样胆大包天的成算。而一旁刚刚经历逝子之痛的凤霞也被张启明的话给惊讶到了。七十斗粮绝非小数目,同样的事即使发生在为人老成的自己身上,一样会被吓破了胆。
可沈素秋呢?她好像从今天起床起就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照旧梳底盘发,插碧玉簪,一身从头到脚的古绿,和她的名字“素秋”大相径庭。她是秋,却总穿得像春天,沈素秋记得自己对某人说过,她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绿色,因为绿色代表生机、活力,是庄稼苗生长的颜色。
是南方的颜色。
原谅她从没去过秦地之外的地方,她最远一次远门,也只是渭源以东七百里的陈仓。那是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是和辞水一般并无二致的平原、黄土。要想见到绿色,就像从周铁生荷包袋里抠出冰糖一样难。辞水比不得她在书上读到的“春风又绿江南岸”的南方。
.......
午后日头越发毒辣,廊下的太太也都一个个有些坐不住了。男人们的惨叫声随着一连串厚重的鞭响,回荡在立秋后的半园金黄里。
沈素秋安心饮着茶,看着周铁生那张被打得血呼哧啦的脸,无动于衷。昨晚才温存过的那具身体已经没有一处地方经得起细看,男人顶着浑身血痕,奄奄一息地吊在风里,像是一颗快要熟透的黑桃王果,轻轻一捏就能爆开酱汁。
行刑的兵差们人也打累了,手也打麻了,仿佛失了所有兴致和手段,鞭打声越来越小,那群爷们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弱。
“求财东明察,明察啊........!”
被抓的人不替自己申辩,人堆里却有了哭声。毛五穿着身破烂,撑着那副快要垮掉的身子骨,扬沙上前。
“少尉大人明眼是非,可却搞错了一件事:真正偷粮的不是他周相,是我毛五,你要来就来抓我........!”
沈素秋的眼里终于有了动容,她稍稍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嘴,继续隔岸观火。
“毛老五,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何苦要自己揽罪........”
周铁生的意识完全模糊了,他感觉自己被抽榨干的不是今天这场行刑,而是昨晚某人的枕榻。昨天一晚他就像参军离家的前夜般,将所有希望、关怀和忐忑都倾注给了那个女人,从霞飞苑的偏门走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猜到了如今的结局。
“你先别说话.......你省点力气.......”毛五有意挡住他的嘴,旋身跪在众太太面前,卑躬屈膝道,“那七十斗粮是我偷的,是我偷的........”
“是你偷的?”张少尉负手而立,面容冷峻,“你说是你偷的,那么我问你,那些粮又去了哪里?还有我为什么能从他们的炕房里,搜到那么一大堆玉石珠宝?你一个七十老汉,要那么多粮干什么?还有那么多的粮,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搬得动。”
毛五声泪俱下:“这正是我想坦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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