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闺中怨(1 / 2)
戌时的冷风扑灭宫灯时,刘勋正将第五个空酒壶抛向夜空。墨狐氅衣早不知遗落何处,中衣领口被撕开半幅,露出锁骨处的旧伤。
巡逻侍卫远远瞥见这癫狂模样,慌忙吹熄灯笼匿入夹道,只因日前刚有个小太监因多瞧了六殿下醉态,便被发落去洗恭桶。
福景殿的檀香混着酒气钻入鼻腔,刘勋踉跄撞开虚掩的殿门。
三重纱幔后,临安公主正将额角贴紧蒲团,素绢寝衣透出脊背蝴蝶骨的轮廓。供案上长明灯忽明忽暗,映得她发间玉观音簪似在垂泪。
“愿舍红尘孽债,常伴青灯……”少女嗓音清泠如雪融溪。
刘勋忽然嗤笑出声,褐金酒壶掷上摆着妙法莲华经的案几“想不到宫中竟有如此素颜雅静的女子”他扯过供案杏黄幡布来到身后缠住临安的手腕,佛珠噼啪散落满地,“既然你要舍弃红尘,那不如让本王来陪你。”
扶摇提着炭火和外衣刚推开半掩的门,羊角便灯照见满地狼藉,撕碎的金刚经残页覆在泼洒的灯油上,临安最珍视的观音玉簪断成三截,簪头菩萨面竟沾着腥红。
刘鑫蜷在韦陀像下,藕荷色寝衣裂至腰际,肩头牙印渗出的血迹,染红了她极力拉扯着的外衫,口中不断的呢喃“不要,你不要过来”,腕间那道杏黄幡布勒痕,恰与佛像垂落的绦带同色。
“公主。”扶摇扔下手中的灯,把大红的披风罩在她颤抖的身上“您,您这是怎么了?”
刘勋瘫在福景殿石阶上,此时的他醉意正浓,任由杜恒系好扯散的玉带,搀着他离开,临安忽如梦中惊醒一般,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消,唇上已经被她咬出血印,倒在扶摇的怀里隐忍痛哭。
春芽已经冒了绿尖,空气夹杂着湿润的暖意,林溪枯坐在透雕菱花窗前,手中握着的还是那枚银簪,玲珑捧着热了三回的百合粥,看檐角雨珠坠在未动的碗沿,碎成八瓣。
“小姐,玲珑知道你难过,不知该怎么劝,只是心疼你。”哽咽着用帕子去接林溪颊边坠下的泪,“玲珑就你一个亲人了,你就当可怜我,吃一口,好吗?”
刘谦的皂靴碾碎廊下新苔,衣角还挂着尘泥,目光落在案头那碗纹丝未动的乌鸡汤上,已凝出白脂,“还是不吃不喝吗?”
玲珑点头“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王爷,小姐她会不会……”
风中带着凉意猛地窜进房中,他用力的扳过她肩,雕花窗棂的雨痕在她眼底割出细碎的光,那双向来灵动的眸子此刻如封冻的寒潭,倒映着他袖口暗绣的蟒纹。
“你打算用绝食来对抗命运吗?”他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扎眼的旧患“在战场上我拼了命的想要活着,我告诉自己我还有责任,有亲人,兄弟们为了护住我牺牲自己,我要替他们活,我也厌倦世俗的争斗,天地尚有残冬,何况人心,你跟我一样,别忘了,你的大仇未报,你可以死,但,不是现在。”
她的睫毛颤动,将手抚向他胸口疤痕,积了七日的泪终于决堤。
“柳如凤最喜拿翡翠镯子碾人指尖。”他忽然压低嗓音,“你说要是让她日日看着独子痴傻,夜夜听着夫君唤其他女子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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