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自戕(1 / 2)
“我曾经是一名下界的方士,人家都叫我柳方士,久而久之,柳方士就成了我的名字。”
他慢悠悠地倒了一碗茶,习惯性地给对面坐着的人也倒了一碗,这是他曾经养成的奴性。
“既然你要来指责我,我们就先来谈谈道德,它是一种软办法,管控着外面的圈层。你可以不遵守,这个时候人家会好言好语地规劝你,而不能真拿你怎么办,还记得泉州的王老夫人么,没有哪条律文规定她必须要以典当自己的形式维持家用,,再比如说,你每天玩忽职守这是违反职业道德,可即便你一天到晚都在工位上想白菜有几毛钱,也不能有人因此来凑你一顿,但法律可以,法律是硬办法。”
他品着茶,像是在和自己对话一样。
“法律的小圈和道德的大圈,合起来想不想一个项圈,牢牢地套在人的脖子上,小圈缩得太紧,容易把人勒死,太松,容易套不住。所以天上地下找不出这样一条法律,说你杨姑娘今天是左脚踏出的房门,必须要处死的。”
杨婉竹捏着冰凉的茶杯,望着里面幽深的漩涡,从不解其意,认为他是在抛开责任的焦躁,到慢慢地静下心来听着。
“迷信,是这二者之外的产物,虽然这个词怎么听都不像一个好词,但作为一个方士我还是要讲。”
再谈往事,他如隔岸观火,没有丝毫地情绪。
“曾经有一个老婆婆因为儿媳妇生不出孩子,要给儿媳妇吃各种苦味的药,甚至还要她每日跪在祠堂,求上天赐子。我当时在那一带十分有话语权,我就说啊,他们家招了邪祟,而这儿媳妇才是大大的福星,那老婆婆一听,回家就差把儿媳妇供起来了,女人心情好,家里差不了,不久后就传来了她怀孕的消息。”
杨婉竹忍不住道:“真迷信!”
柳方士点道:“就是迷信,法律没有规定,道德也治不了它,但迷信可以,它专门治法律不管道德治不了的事情。现在我们说迷信不好,是我们没有用好它,如果有这样一条迷信,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要浸猪笼,而不是告诉小孩子别出门外边有大灰狼,我手头的案子也能少上一些。”
话至此处,杨婉竹方才真正听了进去。
柳方士感慨道:“我曾经也因为自己的一点小天赋,当了大官,但那个时候我没有觉悟,我总想干倒身边的同僚,然后不断地向上爬,但本质上,我们其实只需要干掉皇帝就可以了。”
他的声音沉了一些:“但我生来认为我是个普通人,我的父母也会如此教育我,说我命里无财。瞧啊,这个时候人又开始迷信起来了,以至于我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不敢为之事。”
“因为世界的本质是掌控。”
一碗茶喝尽,他定定地看向杨婉竹。
“世界上的人太多了,没办法每个人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所以需要铁律,需要一种社会风气,这就像大风刮过一般,所有的小树苗都绿了。想一想,你们来到这里,左边一个大家都要遵守的规矩,右边一个缉妖司独特的习俗,你们再怎么能折腾,都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我以最省力的方式达到我的目的,像圈羊一样管理好你们,让你们不得不为我做事。”
杨婉竹听得身体发冷,她小口品着热茶,却不小心烫到了舌头,茶汤溢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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