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丹心寸意(1 / 2)
“宁医师。”
听见营帐外熟悉的脚步声我顾不上手炉和披风追出去。
宁安桥回头看到我,眉头下意识蹙紧。
“下雪了,怎么不加衣裳?”
他拉着我重回营内,抓起椅背上的披风给我穿上。
三月下旬的天,本该是春风拂面、万物复苏的时节,可边塞的天气却总是不按常理出牌。预料中的春风迟迟未到,反倒是等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营帐外的沙地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原本黄褐色的荒漠在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寂静。远处的山峦也被雪染成了灰白色,轮廓模糊。风卷着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偶尔有几片落在帐帘上,瞬间化成了水珠,顺着布面滑落。
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风卷着雪花的声音,陪我等待星星的降临。
“着急出来找你。你要去哪儿?”
他手里提着酒壶。
“祭奠一位故人。”
“我和你一起去!”我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他低头看我,眼神凶巴巴的,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下雪了。”
“没关系。”我坚持。
“不行。”他语气坚决。
我拽着他的袖子,声音软了下来:“你要丢下我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又给我裹了两层厚衣裳,才带着我出了门。
吃软不吃硬是吧。相处数月我也是摸清了宁安桥的口味。
我扶着宁安桥的手臂,慢慢走在荒漠里。雪已经停了很久,天空一片晴朗,阳光洒在沙地上,映出一片金黄。空气清冷而干燥,脚下的沙子踩上去松软又带着些许凉意。走到一处时,他忽然停下,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两只酒杯,轻轻放在沙地上。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动作,忍不住问:“荒漠?那位故人的坟墓在这儿?”
宁安桥没有抬头,继续手里的动作:“不是。他死在开封府,被葬在一片花海中。因为没人知道具体位置,所以我每年都在这里祭奠他。”
“不知道埋在哪里?可你不是说一片花海吗?”我有些疑惑。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远:“天下之大,谁知道是哪处的花海。”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他去世的那晚,雨下得很大。雨水冲走了地上的血迹,连他的尸体也不见了。后来,大将军收到一封信,说他被葬在了一片花海。”
“连落款也没有吗?”我问。
宁安桥摇头,拿起酒壶,清冽的酒液缓缓倒入杯中:“信凭空出现在大将军的书案上,没人见过送信的人。”
我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心里有些酸涩:“所以你每年都来这里?”
“军营里忙不过来,就在梦里祭奠。”
“梦?”
“嗯。”他轻声应道,“梦里,我坐在荒漠中,提一壶酒。”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眼神柔和了几分:“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唯一一次见面,也是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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