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廷议(2 / 2)
理事堂。
萧岂桓无声地翻动着奏报。
跪于下首的大司农隗牧双手交握,向下一沉,伏在地上,说:“泾州水患,河道多处被毁,附近几个漕粮仓损失惨重,今年漕运不畅,遂运丁的招募较之去年增加。近两年口赋和算赋【3】的推行,效果显著。朱雀大街因隐瞒屋舍及奴仆的人员皆已补足之前所欠税收,如今国库充盈。”
“各地方应以此为戒,朕命武宣候去西南督查,不查不知道。”萧岂桓暴躁地扔掉奏报,说,“商人甚至官员欺上瞒下沆瀣一气,办的事真不少啊。”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4】”丞相周薯施礼道,“灾害后抚民心,若还维持增收赋税徭役,恐引起叛乱。现已入冬,无异于对那些难民雪上加霜,国家贯朽粟陈,底下人却食不果腹,陛下,改革迫在眉睫。”
太尉姜瞻沉声问道:“如何改革?大改还是小改?丞相可有良策?”
“这......”周薯犹豫道,“首先是减田租......”
“地方税收我没有大司农清楚,可军中之事我知之甚祥。”姜瞻说,“自大齐开国以来,男子二十岁从军服役,既‘更卒’和‘正卒’。有钱的人不想吃这个苦,便花钱雇人过更,那些没钱的人呢?自然选择践更。土地也一样,几千万人埋首耕农,为何还荒芜那么多?原因是分封的土地能种,没有主的不能开荒。丞相说变革,减田租对那些贫苦的难民有何益处?”
御史大夫贺立甫出列,跪出义薄云天之势,扬声道:“田租为国家重要开支,不可锐减,可效法高祖时期的‘轻田租’,咱们一直行的是‘十五而税一’,可在受灾区暂时实行‘三十而税一’。”
大鸿胪丞孙参疑惑道:“若政策只在局部实施,就算其他地方没有怨言,但受灾区一旦实行,是否很难再恢复原来的税收。”
光禄大夫姜勐说:“‘轻田租’安抚民心可行,参照今年的顷州。之所以会出现瞒报屋舍奴仆等偷缴税收的现象,很大的原因是人口并非全部记录造册。”
“不错。”玉旒后的萧岂桓手撑着膝头,说,“编户政策尽快施行,周薯,你安排人拟定。尤其对那些富贾豪绅、权贵家的奴仆,算赋由一算涨到二算。另外允许开荒土地,但前提需上报地方政府。”
众臣面面相觑。
编户政策是邑王在时,由他向惠帝提出的改革之一。那些年他设清谈茶会,引来众多有志之士,针砭时弊,相较于如今的公车署,盛况空前。
可还未来得及施展抱负,以一个“莠言乱政”的罪名,落入万劫不复。
“另外,拢州人丁稀薄,迁去的人不足,加之各地闹灾,死的人多。”萧岂桓站起身踱步,“举国上下,二十岁还未成亲的女子加收算赋,每两年增加一算。”
底下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姜瞻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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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府。
姜瞻面前摆放着一盘陷入死局的棋,红泥小炉上温着酒,他把玩黑子。
等了半响,他未落子,对面的人也不曾失了耐心。
“你何时与陛下达成编户政策的。”姜瞻眸光落在棋盘,语调带着训斥。
姜勐恭敬答道:“伯父之言,小侄不懂。”
姜瞻对他这庶出的一脉颇为寡淡,如今倒重新审视这个侄子了。
六年前,在悍羯忍辱负重,不过倒算得上“一战成名”。
姜勐谨慎地斟满酒杯,又将酒壶放在炉上。
他双手托着杯盏送到姜瞻面前,说:“陛下早有改革之意,不若刚登基时,就组建自己的势力,还曾以施相年迈为由让其靠老还乡。六年前西南通敌案,拢州的刺史被悍羯人吓破胆,寻条绳子勒死自个。陛下让武宣候以绣衣直指身份督查各郡,就是不再信任各州刺史。伯父,陛下他甚至不再相信先帝留下的任何人。”
姜瞻不接酒盏,冷淡地盯着他。
姜勐尴尬地将杯盏放于案上,继续说:“陛下不信任外朝,便会向内发展。官职在身的内宦,外朝和内廷皆出入自由,伯父,您说,会不会再衍生出一个新势力?比如以中常侍为首的阉党?”
姜瞻一口闷了酒,沉静地笑了,愉悦顺着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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